第34章 以书养书，以才养才

赵祯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下两派泾渭分明的臣子，心中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今日召集众卿家前来，是为议一事。集贤院校理苏长青，上陈修书之策，欲重整三馆藏书，刊正谬误，编撰总目。朕以为，此乃文治盛事，功在千秋。不知众卿家，意下如何啊？”

话音刚落，欧阳修立刻出班奏道：“臣附议！苏校理此举，上承圣人教化，下开万世太平，实乃我大宋文坛百年未有之盛举！臣恳请官家，准其所请，并给予人、财、物之全力支持！”

范仲淹也随即出班：“臣亦附议！文事修明，则国运昌隆。此举若成，必将极大提振我朝士气，彰显天朝气度，其利，远非金钱可以衡量！”

革新派这边，纷纷出言支持。

而吕夷简那边，却是一片沉默。

赵祯的目光，落在了吕夷简的身上。

“吕相公，你以为如何？”

吕夷简慢悠悠地走出队列，躬身道：“回官家，老臣以为，修书乃是好事，老臣自然是赞成的。”

他先是表明了态度，让谁也抓不住把柄，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老臣也有几点疑虑。”

“其一，集贤院藏书数十万卷，工程之浩大，旷古未有。苏校理年纪尚轻，恐经验不足，难以担此重任。”

“其二，此事必将耗费巨大人力。如今朝廷各部衙门，本就人手紧张，若再抽调人员，恐怕会影响正常公务。”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吕夷简的声音，透着一股“为国分忧”的沉重，“户部尚书，你来说说，如今国库，是个什么光景？”

被点到名的户部尚书立刻出班，一脸苦相地奏道：“回官家，回相公。近年来，西线战事频繁，军费开支如流水。黄河两岸，又时有水患，赈灾抚恤，亦是一笔巨款。如今国库实在是捉襟见肘，不堪重负啊！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粮，来支持如此浩大的工程了！”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

范仲淹和欧阳修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他们知道，吕夷简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不反对你，但我就是说没钱，没人，你行你上啊！

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阳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长青的身上。

他们想看看，这个年轻人，面对如此现实而残酷的难题，该如何应对。

只见苏长青，从始至终，脸上都挂着淡淡的微笑。

他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才不慌不忙地走出队列，对着龙椅上的赵祯，深深一揖。

“官家，吕相公与户部尚书所言，皆是为国着想的忠贞之言，臣，深表赞同。”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放在了和对方一样“为国分忧”的高度上。

吕夷简的眼皮，跳了一下。

只听苏长青继续说道：“正因如此，臣才斗胆，想出了一个不花国库一文钱，不占朝廷一编制的修书之法！”

什么？！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不花钱？不要人？

这怎么可能？难道他要一个人，不吃不喝，用爱发电去修那几十万卷书吗？

赵祯也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苏爱卿，你有何妙法，速速说来！”

苏长青朗声说道：“回官家，臣之法，可概括为八个字。”

“以书养书，以才养才！”

“以书养书？”

“正是！”苏长青的声音，铿锵有力，“集贤院藏书，多为孤本善本，自然不能轻易示人。但其中，亦有大量医书、农书、算学、工开等实用之书。这些书籍，若能刊正谬误，以活字印刷之术，大量印制，公开发售，其利几何？”

“天下医馆，谁不需一本精准的《伤寒杂病论》？万千农户，谁不愿有一本图文并茂的《齐民要术》？此举，既能推广实用之学，造福于民，又能为修书大业，筹集经费。此为，‘以书养书’！”

“至于人手，臣不敢占用朝廷宝贵的编制。臣恳请官家下旨，允许臣在国子监及天下州学之中，招募有志于此的监生、学子，以‘实习’之名，参与校勘整理。不给官身，只发少量津贴。如此，既能为他们提供一个接触珍本典籍，增长学识的机会，又能为修书大业，解决人手之困。此为，‘以才养才’！”

苏长青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整个文德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个石破天惊的计划，给震得目瞪口呆。

用商业化的手段，来反哺文化事业？

用“实习生”制度，来解决人力资源问题？

这些想法，己经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吕夷简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难看。他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设下的所有陷阱，所有的障碍，竟然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却又无懈可击的方式，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范仲淹和欧阳修，则是满脸的狂喜和激动！他们看着苏长青，就像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圣人！

“妙！妙啊！实在是妙！”

赵祯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激动地走下御阶，亲手将苏长青扶了起来。

“苏爱卿！你你不仅是朕的子房、魏征，你更是朕的管仲、商鞅啊！”

他紧紧抓住苏长青的手，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倚重。

“好！朕就依你所言！”

“朕今日，特设‘崇文馆修书局’，以你苏长青，为修书局提举，总领其事！赐你紫金鱼袋，许你自行招募人员，便宜行事！”

“朕，只要结果！人、钱、物，你自己去解决！朝中若有任何人敢从中作梗，你，可持此金牌，首接来见朕！”

说着，他从腰间解下一块象征着无上皇权的贴身金牌，亲手塞到了苏长青的手中！

苏长青手持金牌，跪地谢恩。

“臣，苏长青，定不负官家所托！”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吕夷简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冰冷目光，也感受到了范仲淹等人那充满希望的炽热眼神。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只能纸上谈兵的清客。

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个，真正的权力平台。

一场围绕着“修书”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