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雁门拒北军战歌，满江红！

信纸很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稚嫩。

信中每一个字，在秦渊看来，都好似千斤重担，压在他的心头。

他原以为，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舅舅，在迎春那丫头心中，应该只是个模糊的影子。

或许逢年过节，会听贾府里伺候过她娘亲的那些老人们提起，她还有着自己这么一个舅舅。

毕竟，他给迎春写的信，也仅有两封而己。

一封是刚参军时给她报句平安，言说待自己功成名就，就去京城寻她，让她过上无忧无虑的日子。

另一封是去年升了小旗后写的，告诉她未来可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才十岁的外甥女，竟会将他这个只活在信纸上的舅舅，看得如此之重。

不但为他担惊受怕，夜不能寐。

甚至还给自己攒钱娶媳妇这傻丫头。

熟知红楼梦剧情的秦渊很清楚，迎春毕竟是由妾室所生，不算她身边丫鬟仆人的月例，仅她本人每月的零花钱，有二两。

平日里，迎春需要自己花钱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要给身边的丫鬟仆人‘打赏’，还要给外间人打点以及姐妹间的人情往来。

也就是说，二两银子，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别说省下钱财积攒着了，甚至都有可能不够用。

因此，别看十五两银子很少，但对一个年近十岁左右的姑娘来说，定是犯了老难。

可谓礼不轻，情义更重！

在乡下，真就像迎春说的那样，十五两银子，足够娶妻生子置办十几亩薄田，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了。

秦渊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连同被迎春塞进信笺夹缝里的散碎银子，一并贴身收入怀中。

这时，他看到城头一处角落，袍泽们正在那里排队等着书吏代笔。

他没有去排队。

家书？

不必写了。

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一个平安。

只要他能活着回去，就是对迎春那丫头最好的回信。

他去寻了一位要代袍泽兄弟们送家书的斥候。

这斥候名叫王二狗，平日里负责传递信件，与秦渊也算相熟，

“王兄弟，劳烦个事。”

王二狗见是秦渊前来，连忙憨厚笑道：“秦小旗客气了，有啥事您尽管吩咐。”

秦渊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去。

见状，王二狗将那布包接来，掂量一番，微沉，不由得感到疑惑起来。

秦渊首言道：

“这里面是根金簪子，本想趁着仗打完以后放省亲假时，将它交给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只是，这一仗也不知能不能活下去。”

说到此处，他呼出一口浊气，郑重其事地看向王二狗：

“劳你把它送去京城的荣国府，交给一位叫做贾迎春的姑娘，就说是她舅舅送的。

王二狗一听，顿时一愣，“荣国府贾家？”

他感到吃惊地继续道：“秦小旗，您有这人脉，何苦来边关受罪啊？”

秦渊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贾家是贾家，我是我，不一样。”

王二狗见他似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追问，而是将那布包又递给他，

“秦小旗，这金簪子少说得值个二三十两吧？俺这次只怕会送很多家书，万一路上出现什么意外，俺赔不起啊！”

由于秦渊是在雁门当小旗的缘故，每月饷银有一两，每杀敌军一名首级，会奖励五两银子。

而打造一支品相还算可以的金簪子，行价要在三十两乃至更高。

秦渊说是攒了一年饷银，但只怕还要加上斩杀敌军头颅的奖励。

这份沉甸甸的‘银子’交到王二狗手上，他是真得怕丢了啊！

闻言，秦渊却将他的手按下，声音不重，但很坚定，

“王老哥，拜托了，我怕这一遭，难活了。”

“麻烦你再给我那甥女带句话，告诉她，舅舅在边关一切都好，让她勿念。等打了胜仗，我就回去看她。”

闻言。

王二狗不再推脱。

他将那布包牢牢塞进了自己的怀里，猛地转过身去，用衣袖抹了抹眼角的泪痕，哆嗦着嘴唇缓缓开口道：

“娘的，为啥非要让老子去送家书，老子也想留在雁门！”

秦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王老哥，没人会说你是逃兵，大家伙，只会感激你。”

“要不然，咱们那么多袍泽兄弟，都没个机会，跟家里人说最后一句话了。”

他并不担心对方会贪图那枚金簪。

因为，他们是袍泽兄弟。

袍泽之间，生死相托，无需多言！

王二狗深呼吸一口气，“俺知道嘞！”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再次开口道

“秦俺叫您一声秦老弟没事吧？你尽管放心，俺就算死，也会把这支金簪子，亲手送到你外甥女手里！”

就在这时。

越来越多的将士缓缓走到他跟前，

“王老哥，拜托了，您要是见了俺媳妇，给俺媳妇说一声，就说，让她找个人再嫁了吧！”

“王老哥，这包裹里，有俺给俺妹子攒的嫁妆，俺妹子心善，半天都放不出个屁来，俺怕俺怕她要是嫁了人，会在那边受委屈，有了嫁妆，好歹也敢说些话。”

“王兄弟，麻烦您见了我那老母，再给她老人家带句话，就说就说就说俺没有给俺的父兄丢人，俺还站在雁门城头上，没有让那些北元蛮子跨过长城半步！”

“说得好，王兄弟，麻烦你给大家伙的亲人都说上一句，雁门还没失守，俺们拒北军的将士，都不是孬种！俺们没有放任何一个北元蛮子踏过长城！”

“拒北将士，死战不休！死战不休！”

渐渐地，不知为何，竟是有将士开始唱起雁门拒北军的战歌——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

“抬望眼、仰天长啸！”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驾长车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

当秦渊听到这熟悉的战歌之后，也是不由得开始唱起，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渐渐地，整座雁门关城头上，顿时被满江红填满。

“怒发冲冠！”

“冲冠！”

“”

雁门拒北军的将士们，在用着自己的声音，告诉全天下人。

雁门还在！拒北军还在！

雁门关宁死不降！

拒北军将士，宁死不降！

他们没有放走任何一名草原蛮子跨过长城！

拒北军的旗帜，还在雁门关城头上迎风飘扬！

那位即将要离开雁门的斥候王二狗，也在用着自己最大的声音怒吼着，

“袍泽兄弟们，等我回来等我回来，与你们一同死守雁门！”

“咱们拒北军的将士，没有孬种！雁门关宁死不降！拒北军死战不休！”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