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可怜的大明水师

邓子龙原本以为他得不到重用了。

他已经五十有六了，征战沙场都三十余年了。

因为常年在外征战，那脸上风吹日晒，死皮太多，他看上去甚至六十六都不止了。

而刘綎还不到三十，正是最为勇猛无畏之时。

更重要的，刘綎指挥过骑兵作战，他并不擅于指挥骑兵作战。

这种情况下，万历选刘綎不选他很正常，他没话说。

他以为万历给他晋升到京营副总兵之后就准备让他回家养老了呢。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辰时许，万历又将他招至皇城之中。

而且，此时皇城之中的过道和空地上已然密密麻麻全是锦衣卫和禁军轻骑。

万历和一个美若天仙的大美人甚至都在西安门内等着他了。

那大美人是真的美，个头甚至比他还高。

这是要干嘛呢？

他都有点懵了。

君臣一番见礼之后，万历便抬手介绍道：“这是皇贵妃，姓秦名兰，兰花的兰。”

呃，原来是皇贵妃。

邓子龙连忙拱手躬身道：“末将参见皇贵妃娘娘。”

万历却是命人牵来一匹战马，随即微微笑道：“邓将军，上马吧，朕带你去个地方看看。”

啊？

万岁爷对有功将士真是好的没话说。

昨天他们不但都晋升了，军功奖励那也都发下来了，不管杀敌多少，那都发了，那些杀敌几十个的足足发了几千两！

而且，这次他们带来的上百有功将士那都已经编入神武营，成为实职将校，手下统领的还都是骑兵。

万岁爷大概是看没给他实职，担心他心里不痛快，所以亲自带他出去踏踏青。

邓子龙闻言，不由受宠若惊道：“多谢万岁爷恩典。”

说罢，他这才飞身上了马。

万历见状，也不再啰嗦，直接就挥手道：“出发。”

“轰隆隆”，一阵滚雷般的马蹄声响起，两万锦衣卫和禁军轻骑从西安门蜂涌而出，直奔京城北面而去。

京城百姓这会儿都已经司空见惯了。

万历就喜欢去避暑山庄，春天去，夏天去，秋天也去，甚至，冬天还没冰封天地的时候也去。

他们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惊奇的了。

朝中的文武百官那更是不敢管这叛逆的小皇帝了。

谁要是惹得小皇帝不高兴，小皇帝真砍人，去年那一通杀，大家都还心有余悸呢。

小皇帝想去哪儿这会儿是无人敢管了。

浩浩荡荡的骑兵队伍出了德胜门，过了温榆河，不一个时辰便来到了避暑山庄之中。

邓子龙一看围墙里那密密麻麻的营房、院落和成排成排的水车，那又有点懵了。

这避暑山庄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进入的是九宫格右下角那一个。

这里就是一排码头、密密麻麻的仓房和两排造玻璃制品的作坊，外表上来看跟一个码头小镇一样。

万岁爷带他来看什么呢，难道是来看水车的吗？

这潮白河两岸的水车着实壮观无比，不过，这个貌似没什么好看的啊。

他正发愣呢，万历竟然带着皇贵妃秦兰进旁边的仓房里去了。

而好些个锦衣卫和禁军将士竟然直接飞身下马，飞快的扒下外套，换上了普通人的衣服。

不一会儿，万历和皇贵妃秦兰也换好便服出来了。

邓子龙这一下更是懵逼的不行了。

万历却是挥手道：“邓将军，走吧，我们上船聊。”

说罢，他便带着皇贵妃秦兰往停靠在码头旁的一艘蜈蚣船上走去。

那些换了衣服的锦衣卫和禁军将士也纷纷跟着上了船，不过，他们并不是上的一艘船，两百来号人是分散开来上了五艘蜈蚣船。

邓子龙见状，连忙跟着上了万历刚上的那一艘。

这蜈蚣船好像还经过改造了，两边划桨将士的瞭望孔还装上了玻璃窗，原本船舱中间空荡荡的空间里竟然装上了几排长条靠背椅。

万历抬手示意他在身边坐下来，这才问道：“邓将军，你对水师舰船应该比较熟悉吧？”

这个他倒是比较熟悉，他曾经在南直隶、江西、广东和湖广等地平叛，那些地方的叛军基本在大山里，朝廷大军只能用水师舰船运来运去，为此他还专门钻研过水师战法，读了不少这方面的兵书。

邓子龙连连点头道：“这个末将略懂一二。”

这是谦虚的说法。

历史上万历朝鲜战争你可是大明水师统帅。

万历微微点了点头，随即郑重道：“朕想重建大明水师，你来出任水师总兵，怎么样？”

啊？

这一下升到京营副将还不够，还要升水师总兵！

原来万岁爷不是要让他回家养老，而是要让他统帅水师。

邓子龙愣了一下，这才连忙起身拱手躬身道：“多谢万岁爷恩典。”

万历抬手拉着他坐下来，随即微微叹息道：“现在的大明水师真是可怜啊。”

这是实话。

现在的大明水师是真的可怜。

漕军那都配了上万艘漕船呢，大明水师的大小战船全加起来都没漕船的一半。

而且，这会儿大明很少建造千料以上的远洋舰船了，八百料的蜈蚣船就算是水师的主力战船了。

现在的大明水师跟永乐朝的大明水师比起来那真是弱小到可怜。

邓子龙缓缓点头道：“是啊，现在的水师舰船太小了，在永乐朝的时

候这种千料以下的战船那就是传讯、刺探、打杂的，根本就算不上水师战舰。”

万历很是干脆的问道：“你觉得大明水师要恢复永乐朝的战力得多长时间，又得花多少钱？”

这个可不光是时间和钱的问题。

邓子龙细细想了想，随即小心道：“万岁爷，现在大明都很少造千料以上的战舰了，末将估计，就算是金陵宝船厂，最多也就能造出两千料的大福船来，三千料、四千料、五千料的宝船怕是造不出来了。

末将曾经去过金陵龙江宝船厂，那里造宝船的船坞都已经荒废一百多年了，长满了杂草不说，那造宝船的水道都要被泥沙给填满了。”

这个是可以恢复的。

万历想了想，随即果断道：“那就调集匠户，用一年时间来修复船坞和水道，接下来需要多长时间，又得花多少钱。”

现在可是大航海时代，欧陆那些殖民强盗正满世界疯抢呢，没有强大的水师，那就等着挨揍吧。

所以，大明水师必须恢复乃至超越永乐朝的水平。

这个真不是一般的难。

邓子龙细细解释道：“万岁爷，当时的水师舰船并不全是龙江宝船厂建造的，龙江宝船厂也就是建造了几十艘宝船而已，其他舰船都是山东、福建、广东，乃至镇江、苏州和松江的船厂建造的。

微臣估摸着，水师要恢复永乐朝的战力，那还需要修复几个船厂的船坞水道才行，至于花费的时间，最少得十来年，而且最少需要投入上千万两。”

十来年和上千万两吗？

这钱朕必须得花。

两人商议间，五艘蜈蚣船已然顺流而下，沿着潮白河、北运河和海河直接来到海上，然后又沿着海岸向北划了两三个时辰，再进入滦河逆流而上，直到下午酉时许才赶到滦州城外的码头。

这里的水车更多，这一路从滦河入海口到滦州城那密密麻麻全是十二斗的水车，滦州城以北好像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水车！

邓子龙见状，那都不由得满脸震撼之色。

这个时候他才想起来，京城传闻，定国公徐文璧不务正业，放着后军都督府的事不管，专门跑滦州来开采铁矿和煤矿，炼铁赚钱来了。

现在看来，传闻一点不假。

这么多的水车那肯定不是用来打水灌溉田地的，那水车后面都有房子呢，而且房顶上都是烟囱。

很明显，这些都是炼铁作坊。

这位国公爷是真舍得下本钱啊，这么多的水车那得耗费多少木材，又得征召多少匠户来打造啊。

如果这些匠户和这些木材用来打造水师战船，那水师的战船数量估计都要超过漕军的漕船了。

这会儿万历都把水师的事托付给他了，他已然开始为大明水师着想了，看到成排的水车他都能想到水师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