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5章 菜人

“不要！”

王穗见王隼用箭对着裴云，急忙挡在了裴云身前。

气愤道：“二哥，你要做什么？大当家是我的恩人，你敢对大当家动手，我就死在你面前。”

“小妹，你……”

王隼没有想到王穗居然如此维护一个山贼，有些愕然。

裴云也知道他这个山贼身份不受欢迎，淡淡道：“穗儿，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离去。

“大当家。”

王穗看到裴云离开，想要去追，却被王有才一把抓住，将她拉进了房间。

破旧的房间内，光线不是太明亮，王有才松开王穗“闺女，那山贼送你回来，是下来踩点的吗？”

“爹，你胡说什么啊，我们在寨子里过得不知道有多好，还踩什么点。”

“不是踩点，山贼会那么好心送你下山？”

王有才明显不相信，抢上去的闺女还能完好的送回来，从来没有山贼这么做过。

“我说的是真的，大当家又不是裴忠，是看我想家了，才送我回来看看，而且山寨内有肉吃，有水喝，根本不会下来抢村子。”

“闺女，你说什么胡话，大旱这么久，怎么可能还有肉吃，有水喝。”

“我说的是真的。”

王穗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后，里面是稻米，这是她这些天跟着做饭，禾娘偷着给她的，让她不要告诉任何人。

王穗虽然只有十五岁，但也已经懂人情世故，知道禾娘这是交好自己，毕竟她现在是裴云的丫鬟。

她没有拒绝禾娘的示好，之前在裴忠那里时，禾娘也很照顾她。

而且她没有被裴忠糟蹋也全靠禾娘护着她，拿了禾娘的好处，也可以让禾娘安心。

看到稻米，王有才和王隼眼睛都直了。

他们已经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有见到粮食了，吃的都是草根树皮，而且还不是天天能吃上。

别说他们了，就是村长家也没有粮食。

好在村里有一口很深的井，还能出点水，要不然鸡鸣村的人都要去逃荒了。

此刻两人忽然见到粮食，呼吸都急促了。

看到两人这个样子，王穗也有些心酸，她在山上吃得好，喝得好，爹和二哥却在下面受苦。

将布包塞在王有才手中，王穗道：“这都是大当家给的，如果他是来踩点的，会给我稻米吗？”

王有才不说话了。

王穗又道

：“我娘呢？”

两个男人头低下去，王穗见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又追问了一句。

王有才叹了口气“要是你能早点回来就好了，还能见你娘最后一面，有这些米，你娘也不会饿死了。”

王穗闻言，顿时身体摇晃，娘居然死了！

三人沉默无语，好半晌后，王穗才擦了擦眼泪道：“那刚才村长他们围在咱家干嘛？”

王隼脸上有了怒色“他们想将娘挖出来，煮着吃了。”

王穗身体一颤，眼中有着惊恐之色。

王有才摸了摸她脑袋，哀伤道：“邻村早就这么做了，那家死了人就说出来，然后全村煮了吃，你娘昨日死了，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王穗冲到院子后面，便见新挖出的泥土，刚想哭，便被王隼捂住了嘴巴。

“不能哭，一哭就更加证明娘死了。”

王穗明白了她哥的意思，一旦证实她娘真的死了，那些饿极的村民就会上门抢尸体去吃了。

“哥，你是村里最好的猎人，等大当家回来，我问问大当家能不能让你也上山。”

王隼脸色有些不太自然，刚才他可是想要射裴云啊。

听王穗说山寨吃那么好，他动摇了，要不给裴云认个错，只要能有一口吃的，下跪认错都行。

以前他不屑当山贼，但现在他想当了。

……

裴云离开鸡鸣村后，一路往县衙而去。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时代的艰难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一路上看到的景象，却依然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道路两旁，原本应该是郁郁葱葱的田野，如今却是一片荒芜，没有看到一根野草，所有的树木都没了树皮和枝丫，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越往前走，景象越发凄凉。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瘦骨嶙峋的尸体，那些尸体衣衫褴褛，面容枯槁，显然是饿死的。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成群的苍蝇在尸体上方嗡嗡盘旋，密密麻麻，好似一层黑色的纱幔。

当真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裴云加快了脚步，心里有些戚戚，如果他没有金手指的话，恐怕下场也和这些路边的白骨没有什么区别。

一路往县城而去，偶尔能碰上一两个活人，也都是在土里不停地挖掘，想要找到一些草根或者野菜。

实在饿得不行，就只有吃土。

看着那些人努力活着的样子

，裴云叹了口气，对于这时代这些百姓的悲惨，他也无能为力。

到了傍晚时分，裴云才赶到县城。

县城也显得萧条衰败，踏入城内，街道上冷冷清清，两旁的店铺大多店门紧闭，倒是有一家肉铺前围了数人。

嘈杂的人声在这冷清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今日下午才到的女菜人，有想买的赶紧，下手慢了可就没了。”

“我要两斤大腿肉。”

“给我三斤坐臀肉。”

“我要乳肉！”

围着的数人纷纷拿着钱开口，很快便有闷哼声响起。

裴云走了过去。

便见那肉铺内一个赤身裸体，嘴巴被堵住的女人犹如牲畜一样被挂了起来，两名屠夫手持锋利的尖刀，面无表情地按照客人的要求，熟练地剔着肉。

每一刀下去，女人身体便剧烈地颤抖，扭曲的面容写满了难以忍受的痛苦，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刃不断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刺眼的血泊。

裴云的目光扫向店铺的角落，那里还蜷缩着几个男菜人，他们眼神空洞，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不过男人的肉不好吃，不容易卖出去。

女人和小孩比较好卖。

看着店铺内那惨烈的场景，裴云胃里都在翻涌，他虽然杀过官差，可如此毫无人性地将人当作牲畜叫卖、剔肉，却是第一次见。

他脸色有些发白，努力抑制想要呕吐的冲动。

旁边的人见状笑道：“小子，第一次来买菜人吧，习惯了就好。”

“你今天算是赶上时候了，这肉铺可很少有这么丰满的女菜人。”

其他人也都笑了起来，在他们眼中，吃菜人似乎早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看着这些人笑得开心，再看看店铺内那凄惨的女子，裴云心中满是悲哀。

他想起曾读过的那首专门写菜人的诗：

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混沌人争尝。

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

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

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粟。

原本以为这首诗有些夸大，现在亲眼所见才知道是真的。

裴云快步离开，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和残酷，那女菜人痛苦的神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心中仿佛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烧得他胸腔发痛。

只是他也无力改变这个时代，先建设好山寨在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