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问罪？问功？

而此时。

金山大营的正面战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曾经坚不可摧的残元最后堡垒，此刻已经沦为大明铁骑的屠宰场。

“杀——！！！”

蓝玉挥舞着战刀，一马当先。

他率领着两万精锐铁骑，疯狂地冲击着纳哈出的中军大营。

经历了白狼泽的生死劫。

蓝玉现在心里憋着一团焚毁一切的怒火。

他迫切地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他需要亲手砍下纳哈出的脑袋！

来洗刷他被困泥潭的耻辱！

更要向那个让他感到屈辱的郭年证明：他蓝玉依然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大帅有令！”

“今日必须攻破金山大营！生擒纳哈出！”

“谁能拿下纳哈出的人头，连升三级！赏金万两！”

蓝玉疯狂地咆哮着。

大明铁骑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地刺入敌军的心脏。

然而。

让蓝玉感到奇怪的是。

随着他们攻入中军大营的腹地。

预想中那极其惨烈的反扑并没有出现。

甚至那些蒙古守军在看到他们冲进来后，竟然开始大规模地溃散和投降！

“怎么回事？”

蓝玉一刀砍翻一名试图逃跑的蒙古千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纳哈出呢？！纳哈出那老贼藏哪去了？！”

那名千户吓得面无人色，结结巴巴地答道：

“纳……纳哈出大帅……他……”

“他已经死了啊！”

“什么？！”

蓝玉如遭雷击。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将那名千户提了起来。

“死了？！怎么死的？！谁杀的？！”

“是……是巴特尔……”

千户颤抖着说道，“半夜的时候，巴特尔突然带人冲进了大帐，杀了大帅……然后……然后割了大帅的脑袋，带着三万大军，往东北方向去了……”

“东北方向……”

蓝玉愣住了。

那不是……

那不是冯帅安排郭年驻扎的方向吗？！

“噗通！”

蓝玉手中的千户掉在地上。

这位大明赫赫有名的永昌侯，此刻呆呆地站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

他只觉得被一股深深的荒谬感淹没了。

他娘的！

老子拼死拼活想要抢到的惊世战功。

竟然……

主动送去了郭年手上。

郭年兵不血刃，就要截胡这场战争的最大战功了！

“他妈的贼老天，玩我蓝玉呢？！”

蓝玉怒骂道。

……

两个时辰后。

金山以南三十里的落马坡。

蓝玉浑身是血地大步走入暂时搭置的临时指挥所。

“砰！”

他将手中提着的一具无头尸体，重重地砸在冯胜的面前。

“大帅！”

蓝玉双眼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难以抑制地暴怒道：

“纳哈出死了！但脑袋没了！”

“被一个叫巴特尔的割走，带去投奔郭年了！”

此言一出。

将领们顿时一片哗然。

周兴、李景隆等人皆是满脸震惊，不可思议地看着地上的尸体。

“郭年？！”

“他一个在东北角打酱油的文官，竟然不费吹灰之力，截胡了这天大的战功？！”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众人议论纷纷。

“大帅！”蓝玉咬牙切齿，“这郭年分明是早有预谋！他故意躲在后方，就是为了在这关键时刻抢夺咱们拼死拼活打下来的功劳！”

“末将请令，这就带兵去他营中，把纳哈出的人头讨回来！”

蓝玉受不了这种委屈。

他可以承认郭年在白狼泽救了他。

但在这种象征着灭元终战、足以封邦建国的盖世奇功面前。

他绝不允许被一个文官给白白抢走！

“住口！”

蓝玉转身要走。

但冯胜却厉声喝止了蓝玉的冲动。

这位老成持重的主帅，虽然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他走到那具无头尸体前，仔细查验了一番其身上的甲胄和服饰。

“这大概确实是纳哈出的尸首。”

冯胜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目光威严地扫过众将。

“郭年抢功？荒谬！”

“他一没兵权，二没深入敌后，如何能指使巴特尔去杀纳哈出？”

冯胜的脑海中，其实也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更愿意相信这只是个巧合，或者是巴特尔为了给自己找条退路，主动选择了郭年？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去追究谁的功劳。”

“而是必须确认纳哈出的死讯！必须拿到他的人头，以安天下之心，以报圣上之恩！”

冯胜果断下令道：

“传本帅军令！

”

“命使者即刻前往郭年营中！”

“请郭……大人携纳哈出首级，前来落马坡议事！”

……

半日后。

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凝重。

两侧站满了大明的各位骄兵悍将。

蓝玉、常茂、周兴、李景隆……一个个眼神冷厉，盯着帐门的方向。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带着质疑，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敌意。

他们要看看。

这个抢了他们最大战功的文官，今天到底打算怎么交代！

“辽东南道都指挥使，郭大人到——！”

随着亲兵一声高呼。

郭年一袭青衫，神色从容地走了进来。

而在他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蒋瓛、手按刀柄的张玉，以及……身材魁梧、手里提着一个滴血布包的巴特尔！

“嗯？！”

当看到巴特尔的瞬间。

站在前排的蓝玉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杀机。

“是你？！”

蓝玉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巴特尔。

他可没忘记，在白狼泽突围战中，就是这个家伙差点杀了他，让他丢尽了脸面！

面对蓝玉的杀意。

巴特尔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安静地跟在郭年身后，仿佛蓝玉只是空气。

这种无视，让蓝玉更加怒火中烧，差点就拔刀冲上去了！

“蓝玉！退下！”

冯胜一声冷喝。

镇住了即将发作的蓝玉。

随后，冯胜眼神微眯，目光落在巴特尔身上。

“郭大人。”

冯胜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这位，便是斩杀纳哈出、率众归降的巴特尔将军吧？”

“正是。”

郭年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冯胜竟然称呼他郭大人，而非直呼郭年之名。

这称呼的变化，便能听得出众人对他的态度！

看来这次召他来，是来者不善呐。

虽然郭年本就已经猜到是兴师问罪的，但局势丝毫还是比他想的严重些。

“大帅，巴特尔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

“他不仅亲手斩杀了顽抗到底的纳哈出，更率领麾下三万精锐，向我大明投诚。”

郭年侧身，向众将介绍前还专门瞥了蓝玉一眼，这才道：“他如今，已是我大明的功臣。还望诸位将军，莫要因为以往的战阵之仇，而心生芥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