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五五分账

秦扬一头雾水，还想到了会有人来迎接，毕竟车队里藏着一个晋国货真价实的皇室成员，可去这么远就迎接是什么道理？

将信将疑，秦扬进了驿馆，只见里面已经收拾布置好，桌上摆满了瓜果茶汤，椅子也擦得一尘不染，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准备。

“丞相，请。”

陆浩源请秦扬上座，仔细观察了一下，秦扬觉得此人颇有城府。对方今年少说有四十岁数，可从始至终，没有对他这个十几岁的少年露出一丝一毫轻蔑之色，非常沉稳。

除了他二人入座，其他人都站在一旁，堆着满脸的笑意。下人过来为二人斟上茶，秦扬细细品味，也不着急，等着对方先说。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陆浩源就主动开口说：“秦丞相，临阳官府，十七家大商会，还有三百二十七个大户，从此地开始，在道路两旁设彩棚备酒，恭迎您进城。这个是全部的名单，请您过目。”

说罢，推过来一本花名册。秦扬暗暗吃惊，可还是不动声色地把花名册拿过来，打开一看，好家伙，所有参与欢迎的名目，用的何种菜棚何种酒水全都详细列出，照这个架势，恐怕走不出百步，就可以喝一杯酒了。

这就是皇家的排场吗？

不用多想，肯定是谢煜安排好了，主要是让他震惊不已，也算开了眼界，不禁自问，这个便是皇家的排场吗？

秦扬又打量了旁边站着的几个人，看这些人脑满肠肥摇头晃脑，应该就是临阳里面的商会大户了。

“丞相，这几位就是接待您的商会会长。这位是李元会长，也是清风醉的大掌柜——下官已经安排好，就在清风醉为您接风。那边那位是来凤阁的大掌柜，也是开元商会的副会长，杨桐，您一行人进了城，就在那边安歇——”

秦扬忽然打断他，凑上近前：“陆主簿，这几位没少给你好处吧？”

陆浩源愣了一下，摇头说：“丞相大人莫要取笑下官了，我在临阳是出了名的廉洁，您可以打听打听。”

秦扬挥了挥手，对着那几个会长说：“你们几个先下去，我和主簿大人有事要商量。”

几个会长见一句话也没说上，有些欲言又止，可没人敢出声抗议，全都下去了。

客厅里只剩他二人，秦扬也不想绕弯子了。不得不说，这位主簿大人确实定力十足，若单看他一面之词，还真没准被他糊弄了，但是那几个商会的会长出卖了他，这些人时不时地往他这边瞟，显然早就完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勾当，秦扬在天心身边待久了，也学会了一招半式，这种小儿科自然不在话下。

“明人不说暗话，有钱大家赚，陆大人想通过迎接我来赚一笔，那得看我愿不愿意。别的不说，临阳里最好的酒楼名叫临仙居，这我可是知道的，大人选另一个，想必好处收了不少，我说的没错吧？”

陆浩源眼神一变，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年竟然如此机灵，刚

一照面就把他这面的事情都看透了。确实如秦扬所说，此次迎接，乃是谢煜亲自写信给临阳知府操办，花的银子，都有南陵王兜着，恨不得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如此机会，可以说是百年不遇，任谁都会眼红动心，知府大人特地选了一个平日里口碑很好的清官，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个清官不过是装出来的，这种贪官才是聪明人，平日里不占小便宜，这种大头上狠狠拿捏，陆浩源甚至都需要费劲，谢煜点名临阳的事情早就众人皆知了，能把王爷的差办好露露脸，没有谁会心疼那点钱，谁都知道秦晋即将通商，这个时候如果能得到南陵王府的好感，后面的利益不可想象，这边商人很多，谁都能看清楚这点，自然拼了命的钻进去，想要帮着临阳官府办这个差，自然也就便宜了陆浩源。

陆浩源见事情败露，倒也敞亮，直接摊牌道：“丞相快言快语，下官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此次进账银两，下官分成十份，有三份要向上打点，丞相拿五份，下官剩下两份，您看行吗？”

“什么？”

秦扬目瞪口呆，他本来就是想诈一下陆浩源，退一万步讲，晋国的内政，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陆浩源以为秦扬不知足，咬了咬牙，接着说：“下官愿意再让出一成，因为打点上面的三成没法动——”

“好了，不用，我就要五成。”

秦扬故作镇定，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却七上八下，因为他也不知道五成到底是多少，有一种做贼的变态快感。

毕竟，这笔钱对他来说，也是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就当是楚国这么多年进贡的钱里面掏出来点，况且之所以能有这笔钱，根源还是因为谢婉儿，这笔钱的源头也是谢婉儿的哥哥，自古妹夫从大舅哥手上拿钱，也没人能说什么，两个人虽不是这种关系，可毕竟现在是秦扬在照顾她，这笔钱该拿。

想到这里，秦扬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下官还有一事想请教，我看您这边并不是适合运太多现银，太过显眼。不如给您换成价值连城的珍宝，方便携带，您看如何？”

陆浩源倒是想得挺贴心，秦扬思索了一阵，突然问道：“换成珍宝自然好，那能不能换成一些女儿家可以用的？”

陆浩源沉默了一会，恭恭敬敬地说：“应该没问题，我尽力去办。”

秦扬推掉了备好的晚宴，回房休息去了。

刚到房门前，就看到孙庭芳在院落中的石桌旁闲坐，秦扬赶紧走过去问候。

“秦将军为何没和那几位晋国的官员饮酒？”

秦扬犹豫了一阵，还是把刚才敲竹杠的事，原原本本说了，毕竟孙庭芳也是知道谢婉儿身份的人，也想听听他的意见？

孙庭芳听完之后，赞许地点了点头：“这样做是对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你露一露手段，这点大大小小的官员，也不敢小觑于你，免得生什么乱子背地里搞一堆小动作。”

得到了孙庭芳的支持，秦扬便彻底放下心来。两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包括在清凉山上这一个月来是如何度过的。

听说山城中人每日操练，从不懈怠，秦扬甚感欣慰。其实他能看得出来，高正，张起还有其他兄弟，甚至包括那三位女眷，都不想拖后腿。秦扬走在了最前面，其他人也没有想落后的。

“将军有一事可以不知，你离开这几十天里，公主殿下和婉儿相处得甚好，情同姐妹，无话不谈。然而——”

孙庭芳老神在在地捋着白须，故意把话说了一半，秦扬也不着急，细细品味之后，从容接话：

“然而我却看不出来，我知道这二人现在都不想理我了。”

孙庭芳忽然哈哈大笑：“将军把关键问题找到了——你若不回来，她二人定然相处得好，可你回来之后，那就不一样了。”

秦扬莫名其妙，婉儿也好，公主也罢，都是很希望他回来的，这件事他深信不疑，所以理解不了孙老头的话，所以问道：“此言我不懂，我回来之后找她二人的时候，皆是满心欢喜，既然如此，为何会有变故呢？”

孙庭芳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将军此言差矣，不过此事不足为外人道也，只能你自己领悟。将军聪明绝顶，智勇双全，在这上面却愚笨至极，真可谓是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啊！”

秦扬更加听不懂了，又胡乱地聊了几句，就找个借口回房间了。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秦扬却被外面铺天盖地的东西吵醒，打开房门一看，客栈里竟然张灯结彩，放起了鞭炮。

秦扬愣了半天，终于明白过来，感情就在这住一夜，就要这么大费周折的布置。

忙忙碌碌一个时辰就过去了，秦扬忙前忙后，等到一行人准备完毕，却看见昨日那几位商会会长毕恭毕敬的等在门口，他本想上去打招呼，却被身旁的张正一把拉住。

秦扬不明所以，却看张起使了个眼神，摇了摇头。

“大人，您现在贵为秦国的丞相，不必和他们多言，有什么事让我去就好了。”

张起见他一头雾水，又补充道：“别忘了车队是在护送公主，您是护送使臣，若是单枪匹马则罢了——”

秦扬恍然大悟，不再多言，从几位商会会长身边经过时熟视无睹，这种无视他人的姿态让他倍感不适。

他不经意间用余光瞥了一眼，不由大吃一惊——那几个商会会长非但没有生气，见他姿态如此之高反而更加恭敬了。

“可叹世人，多是畏威不怀德。”

戏谑的摇了摇头，秦扬不再多想，大步流星的走出驿站。

倒是张起，熟门熟路的走向那几位会长，简单的寒暄了一阵。他们的车队毕竟要经过临阳城，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打个招呼的事，多个朋友多条路。

秦扬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