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十回《碧水崇山，诸侯会战》 第二节

韦遵与吉义战不多时，高下立判。一个是一打起来就浑身酸痛的髀肉复生中年人，何况昨夜还跟几个侍妾饮酒作乐直到半夜；一个是行军两个时辰再打还精神百倍的青壮汉，何况还是大名鼎鼎的“节度使克星”。

韦遵昨夜所喝的酒，是田沧海送的。田沧海的领地首府播州有一个辖县叫做仁怀县，县城郊外有个小镇叫做茅台镇，出产一种极烈的新酒。田沧海偶尔巡视经过茅台镇，喝那茅台酒喝上了瘾，便动脑筋想要给茅台酒扬名，以增加其领地收入。

中华自古所饮的酒，乃是香醇的黄酒。诗云：“何以解忧，唯有杜康。”杜康酒就是典型的黄酒，相传是上古时候造酒的始祖杜康所创。

后来又有红酒从西域传入华夏。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葡萄酒就是典型的红酒，自从中古时候传入华夏，也成为华夏传统的名酒。而且葡萄酒多靠商队从番邦贩来，华夏之地只有河西张掖、酒泉等地才有少量出产，因此物以稀为贵，成为达官贵人所青睐的上等酒。

相比之下，茅台酒是一种新酒，名不见经传，与华夏传统酒文化毫不相关，即便田沧海想要给茅台酒扬名以增加领地收入，可是献到京师之后只被达官贵人们耻笑。达官贵人们都说烈酒是没文化的粗人、没节制的酒徒才爱喝的，自古最爱喝烈酒的只有北方胡人和南方蛮人，重视礼乐秩序的汉人是不会看上烈酒的，否则堂堂汉人与蛮夷有何区别，而且还有礼崩乐坏之虞。

韦遵收到田沧海所送的茅台酒，一开始也是轻蔑的，但是身体是诚实的，一喝起来就停不下来了。于是昨夜一口气喝到半夜。而且似乎正如田沧海所言，茅台酒还可以壮阳呢！韦遵喝得兴致高涨，把几个侍妾都干了一遍。于是乎……今日身体乏力，那是再正常不过。

于是乎，浑身乏力又酸痛的韦遵，如何抵挡精神百倍的吉义？吉义自从早年中了蔡德音的计被灌翻擒拿之后，就对酒有了戒心，早年又曾与高飞鸢有过这样一番“对酒叙话”——

…………

高飞鸢道：“姑奶奶酒量自然是好。不知你酒量行不行？假若放开畅饮，与姑奶奶每人喝掉半坛子，如何？”

吉义心想自己可没这么大酒量，摇头道：“飞将军海量，在下不及。难怪飞将军做事之前都要畅饮，这酒量委实厉害了！”

高飞鸢却笑道：“你错了。在我军中不管酒量有多大，做事之前都没有畅饮之理。诗人写的什么‘醉卧沙场君莫笑’，胡扯八道！倘若那样，非败不可，丧身误国，岂能不贻笑？我爹爹对那句诗极为不喜，认为那作者只是大儒而非大将，不懂兵凶战危之理，为了张扬豪气而瞎写，误导世人。我爹爹自身酒量极好，但从不在事前畅饮，要畅饮都得在事后，庆功宴上再畅饮！事前饮酒壮行，无论酒量大小者，最多只许饮一碗，敢再多饮一碗者斩！”

吉义听了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真正名将，治军严谨，在下拜服！”

高飞鸢笑道：“你既然明白了，咱们眼看莫动，对着这两碗酒说话，就当是平常人家饮酒叙话一般。等时候到了，各饮一碗便去做事。”

吉义点头：“明白了！”

两人这便对酒叙话。名副其实的“对酒”，只能对着，不能喝。这一奇景，与平常人家饮酒叙话自然不同。除此之外，两个孤男寡女深夜摆酒对坐，与平常礼教也是极为不合的，但高飞鸢既然不介意，吉义又有什么可介意的？

…………

多年过去，当年身份低微的吉义成了岭南之王，当年高不可攀的总角小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竟然嫁给吉义做了十夫人。其实就是第十房小妾，只不过因为是王的女人，称号也就雅些，不叫小妾叫夫人。如此如梦如幻的结果，当年何曾料想得到。不过也是因为当年有缘，才有如今的结果。有了当年那番“对酒叙话”，吉义吸取高家军的作风，以后自己也是这么治军，而且以身作则给手下当表率，做事之前绝不多饮，平日里也是少饮酒多锻炼，把体魄养得更好以便负重致远。再后来更是索性戒酒，免了与人对饮如果喝得不多则嫌不爽快、不看重对方的尴尬。十一夫人李婉凤为此十分夸奖吉义：“素来多有人任性纵酒，尤其是写诗作赋的文人。咱们吉哥哥也会写诗作赋，文才也不差的，但却任性戒酒！这岂不比喝了酒会放许多豪言壮语、实干却什么也干不成的文人强多？”高飞鸢白眼道：“你夸他个鬼。姑奶奶觉得很扫兴，因为就连姑奶奶要喝酒，他都不陪了，戒酒戒得比和尚还严。”李婉凤大笑：“这才是大丈夫的任性嘛！”

当下吉义把韦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韦遵昨夜又喝酒又跟女人过夜，身体发虚。吉义不仅不喝酒，这次西征原本也没带妻妾，即使蕙草、兰苕、薛雪琴来了，因为都是感情融洽的爱妾，好歹必须交差一下，但也能够节制，至少要出战的前夜是不碰的。

韦遵越打越虚，不但体虚还心虚，突然想起吉义号为“节度使克星”，历来杀死过好些个节度使，自己可别成为下一个。想到这层，韦遵更无心恋战，一手持刀挥舞，一手对后面的亲兵们连做手势。

亲兵们看得懂，节度使大人的手势是叫他们先撤退的意思。要叫亲信先撤退当然不能喊，一喊全军就崩了。亲兵们便赶紧悄悄溜走。但是他们还是没完全懂，韦遵那手势其实是叫他们护着自家小妾们先撤的意思，可没叫他们自己撤。韦遵那是爱惜小妾，可不是爱惜亲兵。亲兵们似懂非懂，自顾着撤了，小妾们怎么办？

（待续）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