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民心所向，为宣华守墓

随着楚昊那如同天道裁决般的宣判落下，整个建康城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洗礼。

短暂的死寂之后，城内积蓄已久的民怨如同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昏君滚下去！”

“伪帝！不配为君！”

“为宣华公主偿命！”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浪，如同汹涌澎湃的海啸，从每一条街巷、每一扇门窗后汇聚而来，猛烈地冲击着巍峨的皇城根基！

楚昊立于御辇之上，沐浴在如血的残阳之中。

他缓缓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天地间奔涌的民意，又似在感受这股足以颠覆乾坤的伟力。

“成殷！”

“你——听——见——了——吗——！”

这声音，穿透了震天的民怨，如同洪钟大吕，再次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城楼上那个瘫软身影的灵魂深处。

“本君昔日谆谆教诲，你可曾真正入耳入心？！

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并非虚言，而是亘古不变的至理！”

看看这城下之水！看看这民心所向！

纵使本君此刻不亲手将你从那把沾满血泪的龙椅上掀下来，你扪心自问：

你——还——坐——得——稳——吗？！”

楚昊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悲悯的弧度，如同神祇俯瞰凡尘：

“所谓天命所归，不过是愚弄苍生的谎言！

是百姓捧你，你才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

是万民供养，你才得以锦衣玉食！

若失了这民心，你，成殷，什么都不是！

不过是披着龙袍的可怜虫！

前乾末帝殷鉴不远！

昏聩无道者，终将被历史的洪流碾为齑粉！

本君此次挥师南下，只为一人！

只为替我那含冤坠崖、魂断香消的宣华——讨一个公道！

吕慧虽死，但他临死前那句话，倒是说了几分真话！

若非你那一纸葬送一切的圣旨，若非你亲手将朱砂批在‘谢远材’三个字上，宣华何至于心如死灰，纵身悬崖？！

说到底，你！成殷！才是害死宣华的——罪！魁！祸！首！”

城楼上，成殷听到“罪魁祸首”四个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不顾龙袍污秽，涕泪横流地对着城下连连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城砖上发出闷响：

“谢昊师不杀之恩！谢昊师宽宏大量！

朕…不，弟子！弟子从今往后定当洗心革面，痛改前非！

求昊师开恩！求昊师开恩啊！”

“朕？呵呵！”楚昊的冷笑如同冰锥，瞬间冻结了成殷卑微的乞求，“成殷！本君带兵踏破南夏，是为宣华；

本君此刻留你一条残命，同样——也！是！为！宣！华！”

但，这不代表本君会宽恕你的罪孽，更不代表你能继续披着这身龙袍，吸吮南夏百姓的血汗！你的归宿，本君已为你选好！”

楚昊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回荡在寂静下来的城楼与广场：

“去！即刻动身！”

“从今往后，你的余生，只配

在宣华墓前——忏悔！”

“此生此世，直至你咽下最后一口气，终生不得踏出宣华墓地五里之外！”

“若敢擅离半步……死！”

轰——！

这判决如同惊雷，在成殷脑中炸开！

他猛地抬头，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彻底的绝望！

皇位！他终究还是失去了那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

巨大的失落如同深渊将他吞噬。

然而，当他失魂落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城楼下，那几团在暮色中格外刺眼的、属于吕慧及其家眷的模糊残骸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冰冷的毒蛇般悄然爬上了心头。

至少…至少还活着…不是吗？

这念头卑微得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恶心，却又是此刻支撑他残躯的唯一支柱。

城楼之上，那些原本还对成殷抱有一丝“忠君”执念的臣子们，听到“为宣华公主守墓”的判决，脸上无不泛起无尽的苦涩与悲凉。

他们心中那面名为“忠义”的旗帜，在楚昊这既未颠覆王朝又未手刃君王的处置面前，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楚昊大军压境，京城洞开，他若想取成殷性命，甚至改朝换代，易如反掌！

可他偏偏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一种比死亡更漫长、更煎熬的惩罚！

一种既算复仇，又带着某种超越时代理解的“仁慈”！

他们还能说什么？

还能以什么名义去抗争？

这结局，已是楚昊对他们这位旧主，对“弘业帝恩情”，对“宣华公主情谊”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仁至义尽”了！

与他们复杂的心绪相比，城内的百姓则显得“务实”得多。

皇帝？谁当不是当！

重要的是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

回想起楚昊担任大夏宰相时那些惠民利国的举措，再听听他刚才那番“水能载舟”的至理名言，一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无数百姓心中燃起，并迅速燎原！

“楚帝君…要是能当咱们的皇帝就好了！”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对啊！楚帝君重情重义，本事又大！还当过咱们的宰相和帝师！他要是当了皇帝，咱们大夏和大隋合为一家，以后就再也不用打仗了！”有人激动地附和。

“楚帝君登基！”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句。

“楚帝君登基！”

“楚帝君登基！”

……

呼声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古老的城墙，也冲击着城楼上那些尚在茫然中的百官！

这山呼海啸般的民意，比任何刀剑都更具力量！

群臣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迟疑，最终化为了某种大势所趋的无奈和顺应。

渐渐地，一些声音也开始从跪伏的臣子中微弱地响起，最终汇入了那浩大的声浪之中：

“恭请楚帝君登基！承天景命，抚育万民！”

至于那位瘫坐在污秽中、目光呆滞的前朝皇帝成

殷？

此刻，已经彻底沦为无人关注的背景，一个被时代洪流无情抛弃的可怜符号。

登基？

这震天的呼声传入耳中，楚昊心中确实有那么一瞬间的波澜。

执掌乾坤，号令天下，这诱惑对任何人都是巨大的。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身后御辇旁，那道在夕阳下茕茕孑立、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孤高与清冷的身影时，所有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笑意。

是时候了。

楚昊深吸一口气，暮色中，他的身影如同定海神针，声音再次响彻天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断：

“传本君旨意！”

“即刻押送成殷及其子嗣，前往宣华公主陵墓！严加看守，终生守陵，非死不得出！”

“南夏皇宫内所有宫人、女眷，一律发放盘缠，遣散归家，各寻生路！”

“无家可归或生计困难者，是去是留，听其自便，官府不得干涉！”

“传大隋女帝陛下旨意！”

楚昊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转向女帝，带着尊重与宣告，“天下各州郡长官、守将，二十日之内，务必抵达建康城述职待命！胆敢以任何理由推诿迟延者——以抗旨谋逆论处，严惩不贷！”

“铁山！”

“末将在！”铁山如铁塔般出列，声若洪钟。

“着你统领本部兵马，驻守建康城外！协同原南夏御林军统领李达，”楚昊的目光扫过城楼上那个面色复杂、却依旧挺直脊梁的武将，“共同维持建康城内外秩序！严令三军：不得滋扰百姓！不得劫掠商户！不得擅入民居！违令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铁山轰然应诺，杀气凛然。

“秦朗！”

“末将在！”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点齐两千精兵，随本君——前往宣华公主陵园！”楚昊的声音在这一刻，终于流露出了一丝深藏心底的、难以抑制的哀恸与思念，“本君……要去扫墓。”

“谨遵帝君之命！”

城上城下，应和之声如同山呼海啸，整齐划一，带着对新秩序的敬畏与服从。

——这声音，彻底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直到此刻，一直静立于御辇旁的女帝萧轻尘，方才缓缓步下台阶。

夕阳的金辉为她绝美的侧颜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轮廓，她步履从容，仿佛踏着无形的阶梯，走向她的帝君。

在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她走到楚昊身边，极其自然地、坚定地伸出她那白皙而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了楚昊那因压抑情绪而微微发凉的手掌。

虽然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种足以融化寒冰的暖意和不容置疑的陪伴，“朕，陪你一起去拜祭宣华。”

楚昊缓缓转过身，迎上女帝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

夕阳的暖光落入他的眼底，将那深沉的痛楚与冰冷的恨意悄然化开，最终凝聚成一道复杂而温柔的、带着无尽感激的笑意。

他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给予他力量的手。

“轻尘……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