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你的头怎么尖尖的

此议一出，整个京师顿时闹得鸡飞狗跳。

勋贵、文官们能效忠大明，也能出谋划策，可真到了“有一头牛的环节”，谁都不愿意“割肉”救国。

江山是朱家的，钱财却是他们自己的。

他们等改朝换代做了新朝“顺民”，麾下钱财还能留给子孙三代享用，捐给朱家简直暴殄天物，谁知道这笔钱能不能用在实处？

就算反贼攻入京师坐了江山，会不会抄了他们的家还是个未知数，毕竟逼死章将军的可不是他们。

况且反贼打江山的时候“烧杀抢掠”是常事，今日吃家藩王，明日屠家大户。

可一旦濒临“改朝换代”的关键节点，任何想坐江山的豪杰都会完成“流寇反贼”向帝王的转变，以宽仁之心拥抱天下英才，做做笼络前朝旧臣的模样。

再说了，先前被屠的是山东、河南、关中的豪强大户，跟他们京里的勋贵、大臣有什么干系。

南方出身的大官，也犯不着替被屠的北方士绅抱不平。

至于市面上关乎反贼的“把天下劣绅从人间驱逐出去”、“持有二百亩良田以上者皆屠”、“天街踏尽公卿骨”、“狠狠大清洗”之类的胡话，必定是小人散布的谣言！

“幕后主使者”为了激起诸多王公大臣的“畏贼”心理，迫使众人散财灭贼，简直是煞费苦心。

反贼并立以来，京畿地区散播的揭帖越来越多，真假参半的消息层出不穷。

有些是为反贼辩白的揭帖，有些是夸大反贼暴虐的画册，还有些干脆胡编宫闱轶事，说大明气数熬不过甲申年……

结合近期陛下的“捐纳”口谕，勋贵大臣们甚至觉得，此乃陛下顺势而为的谋划，只为恐吓臣僚贡献钱粮。

反贼的死亡威胁逐渐逼近，各位大臣仍旧是要钱没有，甚至当街穿上破衣烂衫兜售废旧日用品，哭嚎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眼见群臣拿出百十两就开始哭穷，朱由检只好进攻重点。

勋贵们与朱明同休，理当在此国难当头挺身而出。

别的公侯伯爵暂且不论，天子的岳父周奎竟是一毛不拔的态度。

还得朱由检遣人“要求”，周奎才不情不愿地献上五千两。

朱由检深知岳丈放贷收债，家中财富数十万计，拿个五千两算什么，怎么也得拿出五万两给群臣做个榜样吧？

铁公鸡附体的周奎哪肯就范，五千两已是要了他的老命，再多一分也没有。

哪怕周皇后劝说父亲，自掏腰包一万两，周奎仍旧梗着脖子说没钱，甚至把女儿给的一万两扣下七千，只拿三千两交出，自己反而倒赚了。

国丈带头吝啬，诸公大臣们更加“肆无忌惮”，原本打算献出的数千两银子立时降格为数百两。

全城的勋贵大臣七拼八凑，勉强给朱由检凑了二十万两银子。

朱由检虽然怎么精通兵事，但各路军情、奏报看得多了，也明白二十万两银子只是杯水车薪，撑死满足京营两三个月的开销。

换做是两路勤王大军，只怕半个月都不够。

当这笔数字送到眼前时，朱由检登时破口大骂，拿在手中的奏本不断抛过御案，“大敌当前，满朝臣宰还想着一毛不拔！若是贼寇打破京师，他们纵使留着万贯家财又有何用，还不是白白便宜贼兵？”

朱由检自顾自地咆哮着，感慨朝堂上的忠臣愈发稀少，不是无能之辈就是奸佞小人，

他也明显感知到，随着贼寇愈发靠近京畿，自己作为皇帝的权力逐日降低，已经有相当部分官员开始阳奉阴违。

他不止一次听到，递上来的“捐纳银”实则有四十万两，只不过被经手的贪臣墨吏刮去了一半。

可他派锦衣卫去查，也只有“查无实证”的结果，究竟是确无贪污之事，还是锦衣卫已被贪臣腐蚀？

厂卫乃天子耳目，如今耳目废一，天下还有谁人可信？

深深的不安笼罩心头，朱由检顿觉外臣已皆不可信，他忽然想到忠诚的李卿。

满朝文武皆囊括，

唯有李卿是忠臣！奈何后者收到勤王令，赶到京师也需要时间，而自己连给勤王军的军饷还未凑齐！

国家钱粮不足，实乃权贵豪强侵蚀——反贼偷放的揭帖虽大多是胡言乱语，但这一点朱由检还是认可的。

至少在京师之内，勋贵大臣们手里绝对有钱。

首辅薛国观眼见陛下为难，便投其所好建议索饷于勋贵，不给钱的就下狱。

朱由检是个要体面的人，强逼岳父的事他做不出来，但威逼其他勋贵的动力很足，尤其那种靠皇亲上位的外戚，比如素有富裕之名的武清侯李国瑞。

怀揣着一肚子怨气，朱由检限对方三日之内捐纳二十万两银。

别说能不能一下子拿出二十万两，就算有，武清侯也不愿为别人的江山破自家的财，也学着别人搬兜售家具哭穷。

可皇帝好似发了狠，下诏夺爵下狱，不拿钱就不放人，结果没想到胆小如鼠的武清侯竟然吓得自杀了。

这下好了，本该是捐纳钱粮的事搞出了人命，惹得诸多臣公纷纷上奏劝谏，求他废止“捐纳”，这般搜刮群臣的做法绝非明君作为。

明君？

朱由检心说江山都要灭了，还要这明君虚名有何用？

既然都已撕破脸，何须在乎什么虚名，朱由检打算查抄武清侯家产，却没想到宫中竟然出了大事。

五皇子朱慈焕突发高烧，腹泻不止，朱由检连忙前去探视，却不成想年仅四岁的皇儿竟在模糊中呢喃，“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

此言一出，朱由检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床边久久不能回神。

九莲菩萨是朱由检曾祖母的佛号，更是武清侯一脉的亲属。

武清侯前脚自尽，后脚皇儿就罹患重病，甚至口出惊人之言，声称九莲菩萨要为外戚报仇，杀尽朱由检的皇子？！

这究竟是神佛显灵，还是有旁人教唆？

年仅四岁的皇儿如何懂得朝堂政治！

一股刻骨的寒意迅速爬满全身，鸡皮疙瘩并起，朱由检惊觉脖子凉飕飕的，明明是夏末时节，却有种凛冬之夜的寒冷。

是谁能把“手”伸到宫里来？！

这是幕后主使者的强烈威胁，还是“文官集团”对他的示威？

他回头环顾四周一圈，低眉顺眼的太监宫女仿佛都大胆抬起头来，恭顺的面庞扭转揉皱，如同妖魔鬼怪显了形，整座寝宫也旋转起来，似有妖魔在耳边低语嘲弄。

朱由检只觉天旋地转，但还是狠掐大腿肉使自己镇定下来。

不仅是外臣不可信，如今连内臣、宫女都信不得了吗？

镇定！朱由检心中喊叫。

当务之急是保全自己与皇儿的性命！

朱由检一面吩咐传太医给皇儿治病，一面宣布回宫。

步舆上的朱由检浑身紧绷，如同一尊捏坏的塑像，呆滞却警惕的视线死死盯着前方。

直到远离“危险的宫殿”，朱由检才敢长舒一口气。

他连连伸手招呼王承恩，一滴汗水从掌心滑落，落入王承恩眉心。

皇帝交给他两件差事，一是将五皇子转换寝宫，身边的宫女太监都要逐一更换。

然而吩咐第二件事时，皇帝特意贴在王承恩耳边吩咐，“夜召黑旗营先锋、副总兵李五进宫！”

两件吩咐说完，朱由检如释重负般瘫在步舆上。

外臣、内臣诸多奸佞，此时此刻他唯信黑旗营的李氏诸将！

……

早晨，{李五}从床上醒来，一夜的高质量睡眠叫他横扫白天的疲倦与烦恼。

每次摘掉游戏头盔的他都像做了一场梦，一场连续不断，还能自己左右角色的真实梦境，又像是通过“传送门”与明朝末年相连通，随时都能来回体验不同人生。

今日是万恶的周一，李五本该洗漱之后去上班，但在卖掉账号的额外“激活码”后，他就辞了职。

他属于做一阵休一阵的“躺平”青年，连轴工作的节奏不适合他。

况且随着游戏的热度愈发高涨，不光激活码被炒成高价，就连游戏内也诞生了“护航保镖”、“剧情定制”、“电影群演”、“代肝装备”、“装备回收人”等等职业，赚取两三千软妹币绰绰有余。

有些高端护航，在游戏内带着金主四处行走江湖，或是走街串巷当大侠的，每月有上万收入，要是服务的金主阔绰，月入数万更不是梦——

他们白天跟兄弟吃喝玩乐，挥洒青春的汗水，晚上带着金主疯狂猛攻，书写明末传奇，堪称睡着觉把钱挣了。

睡觉就能挣钱，肯定比累死累活打工强啊！

于是『李五』凭借自己黑旗营副总兵的皮，很快寻到“滴滴打人”的兼职。

也多亏这身从引导人那“舔”的将官皮，他很快跻身金牌打手。

开办打人业务的玩家也是个金主，钱多任性，就图个玩游戏乐呵，生性喜好种田经营、氪金游戏，每个月玩各种游戏起码要冲十几万，一年百多万撒出去那都不叫事。

李五不懂土豪的任性，但知道有钱不赚王八蛋。

今天打一顿大官的恶奴，明天跟着兄弟们收拾黑帮，那拳拳到肉的手感简直比战场厮杀还要爽，每天还能挣百来块的软妹币。

要是被打者搬出后台威胁，“你知道我家主是谁吗”，李五都会骄傲地宣称，“老子是李爵爷的副将，征辽灭虏的时候，你家主还在茅坑里拉屎呢”怼回去。

在这种天子脚下的地盘，不仅拼拳脚，更得拼后台。

尽管有不少御史弹劾他一介副总兵，竟然做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打行业务”，与一群市井之徒整日厮混，不成体统，但朱由检对黑旗营颇为信任，对诸多弹劾皆留中不发。

眼见自己简在帝心，李五愈发“嚣张跋扈”，管他什么勋贵大臣，只要惹到出钱的单主，半个时辰必定出击猛攻。

要是单主也是恶霸，那李五就悠着点摸鱼，争取两败俱伤。

可要是单主是被欺辱的寻常小民，那他就要带黑旗营的兄弟狠狠打群架，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一时间，李五驻扎的城东都在传颂黑旗营副总兵的威名，更有人送他绰号“拳王镇东城”。

今天，李五又在浏览“战地记者”记录的游戏剪辑，顺便收集一下关乎各地玩家的信息——

自己在京师拳打纨绔，脚踢恶霸的视频每每必看。

尽管视频播放量不高，终究有些评论与弹幕夸他，有种当着大伙面装逼的加倍爽感。

自己的装逼视频连刷三遍，李五意犹未尽地点开种田视频，什么移民新大陆，在东北上演“冰汽时代”，攀科技搓工具……

从零开始的经营建设虽然枯燥乏味，但对于“种田爱好者”来说绝对是美味佳肴。

一草一木地慢慢叠加，最终形成一座伟岸的城市，该多么有成就感啊。

位于北美西海岸的华夏第一据点取名“新乡”，虽说是新家乡的寓意，但与国内新乡重名。

于是大伙改了个更好听的名字，新乡的古称，牧野。

“牧野村”人口已然达到三百口，其中两成是归化殷人，成功击退了三次西班牙探险队。

为了快速增加牧野村的人口，种田玩家在各大聊天群、论坛宣传，广招天下豪杰。

已有一支五百人规模的移民队抵达朝鲜釜山，打算从釜山出发前往美洲。

除此之外，李五最近也追更了一则名叫“西行记录”的系列视频。

说是一位战斗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宛如一名大漠孤侠一般，只带上简单装备便从西安出发，一路西行。

他一路上对抗大漠，提防异邦人，在明末乱世之际重走丝绸之路，几次面临生死危机，却都克服下来，玩家眼下最大的看点，已经变成这小子在西域还能活多久。

眼下他跟两位同样西行的玩家组了个小队，几乎快要走到乌鲁木齐……

就在李五打算品鉴新一期的视频之际，忽然收到驻京黑旗营的军官群消息——

快上线，李副将，朱由检要召你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