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畏罪自杀

虽然如今门阀坐大，皇权受到严重挑战，但初始帝依然是大玄朝的至尊皇帝，像6云这样的年轻人，能够得到他的垂青，依然可以一夜成名，飞黄腾达。

但前提是，初始帝不会对6云的身份起疑心。6信之所以抵触皇帝召见6云，就是担心初始帝会从6云的相貌中，看出什么端倪来，给6云引来杀身之祸……

可是，皇帝金口一开，断无更改之理。既然初始帝让6云伴驾，哪怕6尚也推辞不得。

“不如，你称病吧。”6信思来想去权衡利弊，觉得6云还是不去见皇帝的好。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6云却轻轻摇头道：“除非孩儿不踏入朝堂，否则终有面对他的一天。”

“那倒是……”6信喟叹一声道：“既然你决意踏入仕途，就免不了要面对他。”

“那就面对吧，”6云收起些许担忧，振奋精神道：“就不信他能认出我来！”

“嗯。”6信点点头，他对乾明皇帝的样貌十分熟悉，也是见过乾明皇后的，从6云的面相上，确实找不到太多与两人相似的地方。既然多想无益，他便收起担忧，叮嘱6云道：“阀主那边，我会尽力去争取的，你这边也要多用功……武功方面我是不担心的，只要你别用不该用的功夫就成。文章方面还得多下点心思，虽然骈体文没什么营养，但来年的文试就考这个。”

“孩儿知道了。”6云点点头，所谓骈体文，又叫‘四六文’，严格以四字六字相间定句，是如今最兴盛的一种文体。但由于迁就句式，堆砌辞藻，十分影响内容的表达，6信这些年颇为反感。

其实6云也不喜欢骈文，但他从开蒙之后，便一直苦练骈文不辍，因为在他心里，武功也好文章也罢，都是他用来报仇的工具，所以都必须练到极致，无关个人喜好。

“将为父当年的习作多看几遍，虽然谈不上什么佳作，但也算很工整的骈文了。”6信当年靠骈文夺得文试第一，当然有资格这样说。他想一想，又道：“不过只能学其形，不可学其意，如今的皇帝，不会喜欢那一套了。”

“……”6云默默听着，他对6信的文章多有研习，自然了解充斥其中锐意变革之意。想来当年，自己的父皇，也正是看重那份共鸣，才会将6信定为第一的吧。

6云猜的没错，当年6信的文章，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比他文笔好的不乏其人，更重要的是，几位阀主都不喜欢他文章里表达的意思，但乾明皇帝力排众议，执意将他定为魁，并直接点名，让6信担任六品中书舍人，命他随侍自己身旁。

6信的才气纵横、忠诚敢言，使乾明皇帝大为赞赏，长长与他秉烛夜谈，将他视为自己未来的股肱。不到一年，便将他提拔为五品秘书丞，使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参赞国务。但就在这时，高广宁到了皇帝身边，大力鼓吹立即改革，战决！

6信虽然支持皇帝的改革，却更清楚此事必须徐徐图之，欲非但不达，反而会引火烧身。他言辞激烈的反对皇帝的举措，并将高广宁斥为祸国奸臣，结果招致乾明皇帝雷霆震怒，将他赶出宫去，并下旨斥责他为心怀不轨之辈！

6信是真心实意感激乾明皇帝的知遇之恩，真心实意想为大玄鞠躬尽瘁，结果却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在当时，他感觉天都要塌了。但阀主与他一番长谈，让他明白了事情并非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皇帝并非只是急功近利，而是被逼无奈，只能应战。

明白乾明皇帝是在保护自己，6信马上想要去紫微宫，与乾明皇帝共度难关，却被6尚严令立即离京——因为6阀已经确定了态度，在即将到来的斗争中保持中立，不允许自家子弟参与其中。

6信万般无奈，只能带着对乾明皇帝满腹的担忧和愧疚，离开了洛京城，结果在路上遇到了逃难的乾明皇后……

半生的荣辱祸福，全都因为一篇文章而起，所以6信绝口不再提当年之事，直到6云又要踏上他的老路，他这才下定决心，将平生所学尽数传授给6云。

。

那日之后，6信不管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指导6云写作骈文。之前他给6云打得底子已经极厚，如今稍一提点，6云便触类旁通，骈文的水平提高极快，在6信看来，很快就可以登大雅之堂了。

但一切的前提是，得有在皇帝和众公卿面前展示的机会。而这机会，就在于能不能争取到6枫空出来的那个名额上。

几日前，6阀的礼教执事6仪，便已经宣布将6枫从6阀的推荐名单中除名。消息一出，6阀上下立即骚动起来，那些执事和长老，纷纷私下找6仪勾兑，希望能将自家儿郎的名字放

上去。

执事和长老尚且如此，其他族人更是极尽钻营，统统给6仪备了厚礼，希望他能考虑自家儿孙。这下6仪就像坐在了烧红的炉子上，名额就那么一个，这么多人想要，给谁都会得罪一大片，这让他如何抉择？

无奈之下，6仪只好将皮球踢给了阀主……

6仪去三畏堂找6尚时，正碰见6俦和6侠向阀主禀报审查账务院的进展。6仪身为执事，自然不需回避，便立在一旁，静等二人把话说完。

6尚一身道袍，坐在三畏堂后院的宗主房中，房内陈设十分简单，几个蒲团，一张矮几，墙上悬着一副中堂，上书‘畏天威、畏地怒、畏人心’九个遒劲的大字，乃6氏先祖亲笔所书。

这九个字，正是三畏堂之名来由，也是6氏一族的族训！

6尚端坐在这九个字前，面容严肃的听6俦禀报道。“宗主，账务院已经初查完毕，问题主要集中在余庆房，在今年三四月间，几名管事不经度支执事同意，擅自挪出钱三十万贯私用……”

6尚闻言缓缓道：“6枫买地用了多少钱？”

“也是三十万贯。”6俦轻声道：“而且6枫买地的时间是四月，让人不得不猜想，这其中必有联系。”

“哼！”6尚不悦的冷哼一声道：“这还用猜？那几个管事能不知道钱的去向吗？”

“他们和那柴管事口出一词……”6侠咽了口唾沫，禀报道：“都说是自己欠了赌债，挪公款还债去了，跟6枫没有半点瓜葛。”

“放屁！”6尚怒视着6侠道：“你堂堂一个绳愆执事，没办法让他们说实话吗？！”

“侄儿想要用刑时，”6侠深深低下头，战战兢兢的禀报道：“他们已经集体畏罪自杀了。”

“自杀？”6尚怒视着6侠道：“是有人杀人灭口吧？！”

“侄儿命人严加戒备，谁也闯不进牢房。”6侠低声道：“可没想到，他们却用裤带悬梁自尽了……”

“好！好！很好！”6尚怒极反笑道：“我6阀有此忠仆，可敬可喜啊！”

“侄儿看管不善，请阀主治罪！”6侠赶忙俯身请罪。

“我怎么敢治你的罪？！”6尚语带讥诮道：“回头再让你的奴仆也自杀一回，老夫罪过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