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炎门(下)

“少爷，大大小小的钱庄都有这样的，您殊不知里面的规矩。”

“怎么？不卖？”

伙计不敢抬头，生怕自己惹恼了钰冕。

“每个奴婢的脊背上都有钱庄的烙印。”

“烙印！”钰冕心中一惊。

这时他听到炎门好像嗔了一声。

“这您可得想清楚了，当然，如若您不嫌弃，这炎门就是我们老爷送您的！”

钰冕很满意自己的决定，从小到大，只要他韩钰冕做的决定，从不会让他后悔。

“替我谢谢您家老爷，并告知韩家的大女儿向他老人家问好。”

“好嘞！你！拿着包袱，从今往后就跟着这位贵人了！”

伙计把颇沉的包袱递给炎门。

走出来钱庄，钰冕还想买把扇子。

“炎门，咱们先不急着回家，往这边。”

钰冕一指南面的街道。

“你究竟是男是女？”炎门突然插嘴，语气毫不客气。

钰冕背身偷偷窃笑。

“无所谓，你爱叫我什么就叫我什么。”

他在前头走着，炎门后头跟着。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卖扇子的，炎门走！”

二人进了店门。

“小二，扇子怎么卖？”

“老爷，我们这……”

炎门无心旁听扇子的事，心里一直在嘀咕着。

“我看老爷您这面相，实在是小的我说不出来的，恰好，我们店里就有一把跟您一样的好扇子！”

“哦？亮出来看看。”

“这二尾子把我买下是想干嘛？难不成是想……”

“炎门！”

“啊？炎门在！”

“过来！”

“是！”炎门心里一股的无名火，但自己毕竟低人一等，也是无可奈何。

“老爷就是识货，这把扇子可价值不菲。”

“您看这扇面，先是浆纸，外套绢丝，最后是拿针线一针一针刺的花绣。”

“还有，这山水是请石白老爷字画的，这诗是前不久的刘进士给题的。”

“您瞧这扇边和扇骨，都是檀香木熏得，不仅有异香而且怎么扇都扇不坏。”

说着小二展开扇子，拿好了往空中玩了命的摇。

一旁的钰冕

连连点头。

“哎呀！真是把好扇子，别扇了。”

“多少两白银？”

小二也倒机灵。

“一瞧您老爷就是行家，要是换那些凡夫俗子都是问要多少铜钱的。”

“我家的这把，不多不少，承蒙整五两银子。”小二伸手指比了个五。

“一把破扇子五两银子！”炎门的心里顿时受到巨石撞击。

“这他娘的是我干一个月也挣不到的！”他不断看看扇子，看看钰冕。

“哎呀！真好真好，不用你来，我身上就有。”

说着把银子递给小二。

“等一下，你看我的兄弟，后面这个，他还没有扇子扇风呐！”

“哎呦！您瞧您都买下了镇店之宝，我们哪还缺把扇子。”

小二拿出一把平平无奇的扇子，走进放到炎门手里。

“我不用。”

“哎呦！你大哥都发话了，你就收下吧！”

“那行了，炎门咱走吧！”

“老爷您慢走！”

“炎门，你可知我为何方才叫你过来看我付钱？”

按方毅的说法是钰冕会对每个人旁敲侧击一次，如果这个人的悟性高或脑子很快，那他就会对此人着重看待。

如果此人的头脑甚是聪慧，那钰冕就会把他当作徒弟，在一次次的生活琐事中教导。

目前的记录是小白所创，半天时间让钰冕点头称赞。

至于主角方毅，就算了吧！

“少爷是让炎门看清自己，摆明自己下人的身份。”炎门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字拼成一句话。

“我只是怕我钱不够了而已，你在说什么？”

“你——”炎门不敢再往下说。

“炎门明白了。”

钰冕心中认定他炎门比方毅的悟性更高。

“明白了个啥？”钰冕转身笑笑看他。

“您在这浴肆驻足，是想让炎门洗去过去的耻辱，重新做人。”

炎门断定这个主子是真的想帮他。

“不愧是我的二徒弟，脑子就是快。”

一听此言，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炎门扔下哨棒，当街下跪磕头。

“师傅！”

想起以前，每每都是别人逼他下跪认主，而今日，他对眼前的怪人是心服口服。

“哎！起来，咱先去给你换一身行头。”

过路行人只是议论几句就匆匆走开。

“炎门，你要知道什么时候脸面值钱，什么时候不值钱。”

“是，弟子谨遵教诲。”

走进一家店门，再出来时炎门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布衣。

“再去剃个头吧！我主要怕你师姐嘲笑你。”

一杯茶的功夫，炎门从先前的蓬头垢面理成食指高的平头。

“精精神神的多好。”

“咱先不去泡澡堂子了，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炎门听从师傅安排。”

“坐！”

“掌柜的，来碗糖水。”

钰冕从袖里拿出十文正当放到柜台上时，内掌柜的认出眼前这个人来了。

“嗐！忘了，忘了。”

“炎门快喝吧！一路上兜兜转转肯定渴了。”

炎门目睹刚才的一切。

“师傅不喝是因为先前就来过吧！”

“嗯~”

见炎门喝下，钰冕开始提问。

“炎门你是被卖的，还是自愿卖掉自己的。”

炎门心惊，事到如今只好实话实说。

“是我自愿的。”

“哦~那你为了什么而凑钱的呢？”

炎门握紧了拳头，眼角闪闪的。

“为了给已逝的二老下葬，我卖掉了我自己。”

“嗯，多少钱？”

“那边的木匠说最少十两银子。”

“正好算吧算吧，我给你十五两，明儿你把丧事操办了。”

炎门突然调大了嗓门。

“不行，师傅的钱，徒弟不能要！”

“我没说白送你，还有，你的嗓门太高了！”

一看旁桌的客人都盯着他俩看。

“以后，你就在酒肆门口站岗，以及擦桌椅板凳吧！就算还债了。”

“干一个月后，我再给你发工钱，怎样？”

炎门止住哽咽的喉咙。

“师傅的恩情，炎门无以为报，工钱什么的我通通不要。”

“炎门只要能一直跟着师傅就行。”

“炎门，你记住，你可以不要工钱，但出了什么事，这钱该要还得要。”

“弟子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