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2 牢周的愤怒

楚军攻齐？

一众周臣都竖起了耳朵……作为偏安一隅的古老王室，天下大事和他们基本上已经没啥关系了。

各国之间无论是开战还是议和，早都没心思向天子请示或者汇报了。

于是所谓天下共主，只是名存实亡而已。

也正因如此，周人的信息渠道相当闭塞，几乎只能在天下大事发生了很久之后，才能从游历四方的士子或者商人口中略知一二……

咳——周人知道了之后，也不会怎么样。

毕竟等到那些消息闭塞的周人知道消息的时候，事情早已定局，没有干涉的余地了……话说回来，就算消息来得及时，周人也未必有干涉的能力和胆子。

最后一般来说，周人都会给胜利者致以贺电。

抱胜利者的大腿嘛！

这是所有夹缝中生存的小国的唯一生存之道。

别看周王室是名义上的天子，但是势力微弱，其实也只能这么生存！

大臣们恍然之中，又更疑惑了——楚人伐齐？不就是打仗嘛？又没打到咱们【洛阳】来。

听说楚齐之间积怨已久，打一仗也是理所应当……只是迟早的事儿罢了。

关咱们牢周什么事？

莫非还有隐情？

果然——周赧王姬延气咻咻地吼叫道：“那些楚军……那些楚军……与齐国宣战之前，不按周礼先来请示天子，倒也罢了。”

“汝等可知他们在与齐国作战的时候，都喊了甚么东西？”

群臣齐刷刷摇头。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那些楚卒的口号无疑是相当滴大逆不道……不然咱们经典受气包牢周天子也不至于气成这个德行……

群臣侧耳凝听之下，只听周赧王用惊怒交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重复说道——

“北伐六国，以武止戈！”

“山河一统，永消兵戈！”

片刻的沉默……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在大殿之中迅速弥漫开来。

这帮楚国人的野心……丝毫不加掩饰啊！

彼等是想要取大周而代之！

贵族、大臣们都愤怒了——天下各诸侯可以无视周王室、可以藐视周王室、甚至可以挑衅周王室……咱们都忍了。

反正这么多年下来也习惯了。

但是……真等到他们明目张胆地要取周王室而代之的时候……咱们牢周可就坐不住了啊！

甭管现在的【洛阳】是多么寒酸穷困——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作为经典的肥沃富裕膏腴之地，以【洛阳】一地的物力，虽不能说让王室、贵族们活得潇潇洒洒，但好歹维持一个钟鸣鼎食，还是不成问题的。

如果楚国人来了……

他们真能容许我们继续享受这样的待遇吗？

不好说啊！

楚国人或许风评很好——他们对平民很好，对贵族也还凑合。

听说楚国人保留了卫国国君的性命，还封了那厮一个有名无实的虚爵，好歹也能在楚国继续享清福。

但是……楚国对于其他灭国的诸侯给予优待，却未必能优待咱们周的贵族们啊！

周，乃天子。

对于天子宗室，楚国人还能继续怀柔相待吗？

谁也不敢保证！

何况周人先祖对于楚国先祖多有薄待、楚人在周人心目中又向来是不讲武德的蛮夷代表……

漫长的死寂和恐怖之后，群臣都坐不住了：“楚国人！蛮夷！蛮夷！”

“欺人太甚！”

“岂有此理！”

和刚才迷惘着附和天子的语气完全不同——现在群臣的叫骂，虽然骂词与先前基本一样，但明显更加富有感情了。

“天子明鉴！不能坐以待毙啊！”

周赧王清了清嗓子，沉声说道：“不错！”

“我大周向来心怀仁德，不曾过问天下纷争。”

“但这次，楚国人太过分了！”

“现在，齐国正在面对楚国人的猛攻。”

“而燕、韩、赵、魏、秦五国，已经自发动员军队，准备驰援齐国……”

群臣望着王座上的天子，不禁都感慨起来——

这么多年了……当今周赧王即位以来，一直都是醉生梦死。

没想到，楚国人的野心暴露之后，竟然激发起这位暮年天子的斗志出来了……奇哉！怪哉！

周赧王姬延继续说道——

“今天早上，赵国赵章，派出使者来访洛阳。”

“赵章的意思是——恳请孤以天子的名义，号召天下各国，共讨不臣！”

“诸位

，以为如何啊？”姬延用探究的目光望向群臣。

……

如果熊午良知道洛阳正在发生的一切，肯定会给赵章点一个赞。

不愧是咱们无良楚王心目中的大敌啊！

赵章的这一步，堪称绝妙！

如今齐国危在旦夕，其余北方五国各自备战……但却是各自为战，很难拧成一股绳。

原本最有实力、可堪为北方六国联军之首的齐国，现在却是被打得最狼狈的那个。

那么，如何才能将六国联军整合起来？

借用牢周天子的这张虎皮扯成大旗，无疑是绝妙的一步——六国联军因此能够建立起来，而周王室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统领而已。

真正的军事指挥权，说不定还会落在‘首倡义举’的赵国手中！

原本从实力上来看，咱们牢赵是无论如何都不配执掌六国联军帅印的。

但是经过这么一操作……赵国就有资格竞争帅位了。

而其余五国，也未必会拒绝，说不定顺水推舟就接受了——毕竟，赵章已经在过去的作战之中，充分证明了自己的指挥能力！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能有人在战场上战胜传说中的熊午良，那么非赵章莫属啊！

于是六国联军得到了一个靠谱的统帅、周王室在诸侯心中可以重振威名（或者至少是明面上刷一点存在感）、赵国担任联军之首后，说不定也能捞些好处……

几十万大军在手，稍微卡一丁点儿油水，就是惊天的财富。

赵国想要振兴，太需要这些东西了……

刀骨先生啊，这一切你都看到了吗？

咱们赵国，在正确的道路上前进！

刀骨啊刀骨，无论你在哪里，想必都会为我欣慰的吧！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只要上天给我赵章足够多的时间，我一定能振兴赵国！成为赵国历史上最伟大的中兴之主！

纳兰嫣……啊不是，熊午良！你给我洗干净了等着奥！

当然，赵章的这条一举多得的妙计就算再好，也得周王室同意才行。

面对姬延的询问，白发苍苍的大周群臣们都快速地思索起来——

……

（衣见：上一章关于姬延的在位时间考证有误，感谢评论区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