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9章 汉蛮大婚震荆南

罗氏与槃瓠蛮沙摩柯部联姻的大典，以前所未有的规模，震动了整个荆南。

这一日，从长沙罗氏坞堡到沅水渡口，十里红妆，鼓乐喧天。

罗辰的迎亲队伍堪称一支小型军队。

走在最前方的，是罗胜亲率的一百名重甲亲卫，他们身穿最新打造的精钢板甲，骑着高头大马，步伐整齐，气势森严，阳光照在甲胄上，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寒芒。

紧随其后的，是望不到头的彩礼车队。

没有寻常豪族嫁娶时的金银珠宝，头车的车厢被特意改造成敞篷样式，里面堆满了一块块雪白的精盐，码放得整整齐齐，如同一座移动的银山。

后面的车队，则满载着锃亮的铁制农具、一捆捆锋利的环首刀、一匹匹绚丽的丝绸和精美的瓷器。

这份彩礼，在前来观礼的荆南士族眼中，简直是粗俗到了极点，却又务实得让人心惊肉跳。这哪里是彩礼？这分明是在炫耀！

沅水渡口，当迎亲队伍抵达时，对岸的景象更是让所有观礼者倒吸一口凉气。

莎娅的“嫁妆”，到了。

没有娇柔的侍女，没有精致的妆奁。

为首的，是沙摩柯本人，他身后，是两千名气息彪悍的蛮族勇士，他们就是“飞熊营”的主力。

他们虽然没有穿上板甲，但身上那股刚从血与火中走出的煞气，却比任何甲胄都更具威慑力。

在他们身后，是数十辆大车，上面装的不是绫罗绸缎，而是整张的虎皮、熊皮，珍稀的药材，还有成捆的蛮族特有的强弓硬弩。

当莎娅在兄长的护送下，身着一身火红色的汉式嫁衣，却佩戴着蛮族特有的鹰羽头饰，英姿飒爽地走上渡船时，所有荆南士族都沉默了。

他通过这场婚礼，毫不掩饰地向整个荆州宣告：他，罗辰，不仅有钱，有兵，有技术，更有整个槃瓠蛮作为他最坚实的盟友和兵源地。

婚礼的仪式也别出心裁。上午，在罗氏祠堂，一切遵循汉室古礼，繁琐而庄重。

罗辰亲手将莎娅的名字写入族谱，放在与自己原配正妻同等的位置上，给了蛮族天大的面子。

下午，整个坞堡则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广场上燃起巨大的篝火，大块的烤肉和成坛的美酒流水般送上。

汉人与蛮人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罗辰和莎娅共同举杯，向所有的宾客敬酒，无论是心怀鬼胎的士族代表，还是真心道贺的盟友，都只能挤出笑脸，一饮而尽。

这场婚礼，与其说是联姻，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

治宣言，一次不动刀兵的武力展示。

三日后，刘表规定的一月之期将至。

罗氏坞堡，飞熊营的壮行仪式正在举行。

两千名蛮族勇士已经完成了初步的队列和军令训练，虽然依旧带着一股野性，但已然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模样。

罗辰站在高台上，亲手将一枚虎符交到了阿古手中。阿古被沙摩柯任命为飞熊营的都尉，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阿古都尉，此去江夏，山高路远，万事小心。记住，你们是槃瓠蛮的骄傲，也是我罗氏的勇士。不要堕了我们两家的威名！”

阿古激动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虎符：“请罗将军放心！阿古和两千兄弟，绝不辱命！”

随后，罗辰又将一份军令交给了站在一旁的罗平。

罗平是罗胜的副手，沉稳干练，此次担任飞熊营的军司马，负责监军和后勤，是罗辰真正安插进去的掌控者。

“罗司马，军纪为上。赏罚分明，若有违抗军令者，无论亲疏，一体论处。”

“诺！”罗平沉声应道。

罗辰的奏报也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了襄阳。奏章写得情真意切，声称自己“受州牧大人天恩，教化蛮夷，颇见成效。

今槃瓠蛮王沙摩柯感恩戴德，为报州牧大人之仁德，特遣其族中精锐勇士两千，由其心腹阿古统帅，赴江夏助战，为王事尽忠，以分州牧大人之忧。”

这封奏章写得天衣无缝，既完美地应付了刘表的征兵令，又反将了王璨一军。

你不是要抽我的血吗？我不仅没出血，还给你拉来一支“蛮夷之师”，这可是天大的“政绩”。

刘表就算明知其中有诈，也挑不出半点毛病，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在刘表规定的最后期限前一天，飞熊营在罗氏领民的欢送下，浩浩荡荡地开赴江夏。

夜。

新婚的卧房内，红烛摇曳。

莎娅已经卸下了繁重的头饰，换上了一身轻便的丝绸寝衣，但她并未如寻常新妇那般娇羞地坐在床边等待，而是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手中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

罗辰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笑了笑，自己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还在想白天的事？”他将一杯酒递了过去。

莎娅没有接，她转过身，一双明亮的眸子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直视着罗辰：“你为什么要娶我？”

这个问题，直接而尖锐。

“因为我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帮我扛住襄阳压力的盟友

。而你的兄长，也需要我的兵器和支持，去统一槃瓠蛮。”罗辰没有丝毫隐瞒，坦诚得近乎冷酷。

莎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

“那你就不怕，等我兄长统一了槃瓠蛮，会成为你最大的敌人吗？或者，你就不怕我们蛮人，只是一群养不熟的狼？”

“怕。”罗辰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我当然怕。所以我才要娶你。你是我罗辰的平妻，你的子嗣将拥有和我其他孩子一样的继承权。槃瓠蛮是你的娘家，也是我罗辰的姻亲。我们的利益，从我们大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深度捆绑在了一起。”

他放下酒杯，走到莎娅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欣赏你的勇气，更欣赏你的智慧。我所谋求的，不是一时的利用，而是一个长久的未来。一个汉蛮不再互相厮杀，而是可以公平贸易，共同富裕的未来。

在我的土地上，蛮人的孩子可以和汉人的孩子一起进学堂，蛮人的工匠可以和汉人的工匠一起研究新的技术。只要有才能，无论是汉是蛮，都可以得到重用。”

“这……可能吗？”莎娅的心被这番话狠狠地触动了。罗辰描绘的蓝图，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为什么不可能？”罗辰反问，

“我已经在这么做了，不是吗？月亮湾的集市，坞堡里的学堂，还有那些被重赏的蛮族工匠，你都看到了。

莎娅，我娶你，不仅仅是一场政治联姻。我需要一个能听懂我的话，并且能帮我管理好蛮族事务的妻子。而你，我相信是最好的人选。”

他的坦诚，他的宏大构想，像一块巨石投入莎娅的心湖，激起了千层巨浪。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对方给予她的，不仅仅是尊重，更是一个参与缔造新世界的机会。

她沉默了许久，终于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罗辰从未见过的光芒。她缓缓地、郑重地从罗辰手中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资助黑水部的，是长沙太守张羡。这件事，我们都知道了。”莎娅轻声说，

“但兄长只知道是张羡在搞鬼，却不知道具体是谁在联络。而我，曾有一次在山中狩猎时，远远见过那个前来与黑水部首领密会的汉人使者。”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个人，我后来打听过，是张羡最重要的幕僚，也是他的心腹，名叫——桓阶。”

罗辰笑了笑道，“这个我倒有耳闻，不过，夫人，良辰美景，咱还是来讨论讨论正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