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这一仗，为盛世开太平！

夕阳如血，将晋西北的群山浸染成一片悲壮的赤金。

狼牙谷的硝烟，终于散尽。

空气里，血腥、硝烟和泥土翻开的腥气混在一起，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顽固地提醒着所有人，数小时前，这里是何等惨烈的人间地狱。

山坡下，战士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打扫战场。

一箱箱崭新的三八大盖，一挺挺歪把子、九二式重机枪，被分门别类地堆成一座座小山。

几个年轻战士撬开一箱缴获的牛肉罐头，爆发出兴奋的欢呼，笑闹声传出很远。

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司务长老王蹲在一堆战利品旁，怀里死死抱着一罐还没开封的清酒。

浑浊的老泪，顺着他脸上的沟壑，一滴，一滴，砸在褪色的军装上。

他不是一线战斗员，却比任何人都懂战争的残酷。

他跟着部队南征北战，亲眼见过太多弟兄饿着肚子冲锋，见过太多伤员因缺医少药，在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一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小战士，嘴里塞满了缴获的饼干，含糊不清地凑过来。

“王叔，打赢了，咋还哭上了？”

老王没理他，只是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酒罐。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在跟另一个世界的弟兄们说话。

“柱子石头你们看到了吗？”

“咱们吃上肉罐头了小鬼子的，管够！”

“再也不用再也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拿命去换了”

他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委屈都哭出来，宽厚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小战士不说话了，默默地把嘴里的饼干咽下，只觉得那滋味，又甜，又涩。

山坡上，李云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了之前的狂喜和疯魔，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从未有过的踏实。

他看着山坡下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看着他们年轻而质朴的笑脸，看着司务长老王哭得像个孩子。

他忽然间彻底明白了。

这场胜利，最大的意义，不是歼灭了一个狗日的王牌旅团，也不是缴获了多少武器弹药。

是他的兵，活下来了。

几乎一个没少，全都活下来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李云龙和他的独立团，彻底不一样了。

这支军队，这片根据地，乃至整个华北的抗战形势，都将因这一战，天翻地覆！

林然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支烟。

不是那种呛人的旱烟叶子，而是来自未来的，带着过滤嘴的精装香烟。

李云龙接过来，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清香。

林然帮他点上。

李云龙猛吸了一大口，醇厚的烟雾灌满肺腑，再重重吐出。

他吐出的，仿佛是积压了半辈子的浊气与憋屈。

他眯着眼，一言不发地看着山坡下，看了很久很久。

“老李，想什么呢？”林然轻声问。

李云龙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林然。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震惊或狂喜，而是一种混杂着感激、敬畏，甚至一丝向往的东西。

“林兄弟”

他很少用这么郑重的语气说话。

“你那个‘家’就是你来的那个地方”

他磕磕巴巴地，似乎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来形容。

最后，他只是很质朴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真他娘的是个好地方啊。”

就这一句话，比任何赞美都有分量。

他李云龙，天不怕地不怕，连阎王爷都敢掰手腕。

可是在见识了未来的冰山一角后，他第一次，对一个地方，产生了近乎于朝圣般的情绪。

那该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那里的兵，用着神仙一样的家伙事儿。

那里的国家，强大到可以把一场战争当成一场游戏来打。

那里的人民应该不用再受这狗日的战乱之苦了吧？

那里的老兵应该不用再对着一罐清酒，哭着祭奠死去的兄弟了吧？

林然笑了。

他听懂了李云龙话里的一切。

他没有去描述未来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那太遥远。

他只是望着远方，那片被晚霞映照得无比绚烂的天空，轻声回答：

“老李，你说的对，那是个好地方。”

“没有战争，没有饥饿，孩子们都能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老人们都能安享晚年，再也不用担心炮弹会落在哪一天。”

“我们现在流的每一滴血，杀的每一个鬼子”

林然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了李云龙的身上，落在了山坡下，每一个战士的身上，落在了那个还在抽泣的司务长老王的身上。

“就是为了让那个家，永远都是个好地方。”

“这盛世，会如你，如我，如千千万万牺牲的先辈们所愿。”

“盛世如我所愿”

李云龙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有些迷离。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但他心里，却有一颗种子，被狠狠地种了下去，瞬间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以前打仗，是为了活下去，为了给弟兄们报仇，为了把鬼子赶出中国。

这些目标，很具体，很首接。

但是现在，林然给了他一个更宏大，更遥远，也更让他心潮澎湃的目标。

为子孙后代，打出一个盛世！

他猛地又吸了一口烟，将烟头狠狠摁在脚下的泥土里，像是要摁灭所有旧日的屈辱。

“好！”

他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吓了旁边站岗的警卫员一跳。

“说得好！”

他一把搂住林然的肩膀，力气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咧开大嘴，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灿烂又带点蛮横的笑容。

“林兄弟！从今往后，你指哪儿，我李云龙就打哪儿！”

“别说是一个阿部规秀，就是他冈村宁次把整个华北的鬼子都拉过来，老子也敢跟他碰一碰！”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与坚定。

“不为别的！”

“就为你说的那个狗日的盛世！”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在他们身后，是满目疮痍的战场。

在他们面前，是一个崭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未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