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立威收心

夜幕彻底笼罩了狼嚎谷，森冷的月光洒在雪地上，反射着惨白的光。山谷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建设热情，随着气温的骤降和此起彼伏的呻吟声，迅速被死亡的阴影重新笼罩。

篝火在风中摇曳，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挣扎的鬼魅。伤员们的呻吟声在刺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声声，都像小刀子一样剐着在场每个人的心。

赵铁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高振身边，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原本洪亮的嗓门也压得极低：“高排长”

高振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头，准备给柱子的伤腿做个简易的固定夹板，听到声音，他抬起头：“怎么了，赵班长？”

“我我那边的弟兄，有两个怕是快不行了。”赵铁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助，这和他白天的豪爽判若两人，“烧得首说胡话，伤口都发臭了。高排长，你见识多，有没有啥法子？”

他的语气中，己经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恳求和请教的意味。白天那场匪夷所思的突围，己经彻底折服了这个粗豪的汉子。

高振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一眼不远处，赵铁柱带来的那十几个散兵聚在另一堆篝火旁，气氛明显不对。

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这边，交头接耳，脸上混杂着怀疑、畏惧和不满。虽然声音很低，但一些断断续续的词语还是顺着风飘了过来。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盖窝棚，有屁用？”

“就是，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还不如趁早散伙，各奔东西”

“我看那姓高的就是瞎指挥，把咱们往死路上带”

这些话语像针一样扎人。这群人身上那股浓厚的江湖习气和散漫的纪律性，在生存危机面前暴露无遗，成了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不稳定因素。

高振心里清楚，赵铁柱能压住一时，但压不住一世。恐慌和绝望，是比鬼子机枪更可怕的敌人。

果然，还没等高振回答赵铁柱，那边一个老兵油子终于按捺不住，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篝火前，当众嚷嚷开了。

“排长！”他的声音又大又冲，带着一股子质问的火气，“弟兄们敬你是条好汉，能带着大家从鬼子手里逃出来！可现在呢？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盖房子有啥用？弟兄们一个个都快死了，吃的在哪？药又在哪？”

他这一嗓子，让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振身上。

连二豆和小马都紧张地握住了手里的枪，怒视着那个老兵。

高振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木头和匕首，站起身。他没有发怒，脸上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满脸桀骜的老兵，反问道：“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那个老兵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挺起胸膛：“办法？还能有啥办法！要我说，不如趁天黑，摸下山去，找个村子搞点吃的，再不行就去抢个大户！”

“抢大户？”高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呢？暴露我们的位置，把鬼子的大部队引过来，大家一起死在这里？还是你觉得，凭我们这二十个残兵，能冲破鬼子撒下的天罗地网，活着找到下一个‘大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目光从老兵脸上扫过，落在了所有赵铁柱手下的脸上。

“我再问你，不留在这里，我们去哪？是现在冲出去，迎头撞上日本人的搜山队，给他们送人头？还是找个雪窝子趴下，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兄弟们，一个个活活冻死、病死、饿死？”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句句扎进所有人的心里。

那个带头的老兵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是啊，除了留在这里，他们还能去哪？整个辽东大地，哪里又是安全的？

高振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一个接触到他眼神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却带着一股掷地有声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怕饿死，怕冷死，更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窝囊死。”

“我高振，给不了你们高官厚禄，也变不出大鱼大肉。我不能保证每个人都能活到最后，但我可以向弟兄们保证一件事！”

他猛地挺首了腰杆，字字铿锵地说道：“只要你们还认我这个排长，只要还听我的指挥，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就是最大的！吃的，我会带你们去弄！药，我会想办法解决！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我高振，会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人！”

这番话，没有半点虚假的豪言壮语，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整个山谷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并不算魁梧，但此刻却仿佛顶天立地一般的年轻排长，心中的惶恐和不安，竟被一股莫名的信念所取代。

就在这时，赵铁柱猛地跨出一步，走到那个还愣在原地的老兵油子面前，二话不说，抬脚就是一记重踹。

“砰！”

那老兵被踹得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雪地上。

“操你娘的！给老子闭嘴！”赵铁柱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高排长说的就是理！你要是有能耐，你他娘的带着弟兄们从鬼子炮楼底下冲出来啊！没那个本事就少在这放屁！从今往后，谁再敢质疑高排长，别怪我赵铁柱的拳头不认人！都给老子听好了，听高排长的！”

这一脚，这一骂，标志着赵铁柱在所有人面前，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毫无保留地选择了站队。

营地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气氛，瞬间被压了下去。

高振知道，内部的矛盾只是暂时被他的承诺和赵铁柱的暴力压制了。信任，不是靠一两句话就能建立起来的，最终还是要看行动。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狼狈的老兵，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在临时窝棚里痛苦挣扎的伤员。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着所有人，也对着赵铁柱，沉声宣布道：“都别愣着了！把所有伤员，都小心地抬到那边那块平地上，集中起来！我说了有办法，就有办法！”

“现在，建立医疗区！我有办法救他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