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炮兵连的催命符

沈泉一路小跑，冲进指挥部时，额头上还冒着热气。

他一眼就看到了地图前站着的团长和政委，气氛不对劲。

李云龙的脸上没有平时的嬉笑怒骂，而是一种压抑着的、像是火山爆发前的平静。

“团长，政委！”沈泉立正敬礼。

李云龙没回礼，也没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用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钉住了沈泉。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煤油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

沈泉被他看得心里首发毛。

“沈泉。”李云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在砂纸上磨过。

“你的炮兵连，有多少家底？”

沈泉一愣，赶紧回答：“报告团长！全连共有60迫击炮十二门，炮弹三百二十一发！其中一百发是好的，剩下的只能听个响。”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有点红。

炮兵连听着威风，可家底太薄，炮弹更是金贵，平时训练都不敢用实弹。

李云云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突然拿起桌上那张画满了符号的纸，一把塞到沈泉的怀里。

“拿着。”

沈泉下意识地接住，展开一看，整个人都傻了。

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曲线，标着一堆数字和符号，什么“射角”、“风偏”、“高低差”、“飞行时间”。

这玩意儿，比村里秀才写的对联还难懂。

“团长这是？”沈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

“这是陈先生画的宝贝！”李云龙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狂热。

“有了它，你的炮弹就能长眼睛！”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的李家坡狠狠一点。

“能让你的炮弹，隔着这个山头，准确地砸在对面鬼子的脑门上！”

沈泉的嘴巴微微张开，他看着手里的“天书”，又看了看李云龙。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打炮是什么？

是技术，更是艺术！

是靠眼睛看，靠手感调，靠老炮手长年累月喂出来的经验。

什么时候，打炮变成在纸上画道道了？

这不成了纸上谈兵吗？

“团长这这能行吗？”沈泉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打炮得看风向，看地势，全凭经验，这纸上的东西”

李云龙看出了他的心思。

他没发火，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你小子不信？”

他一把抓住沈泉的胳膊，力气大得像铁钳。

“走！老子带你去看样东西！看了之后，你要是还敢说个‘不’字，老子扒了你的皮！”

李云龙拽着还在发懵的沈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赵刚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三人首奔弹药库。

守卫的战士打开库房大门，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云龙抢过一盏马灯，高高举起。

火光照亮了库房的瞬间，沈泉的呼吸停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眼睛瞪得像铜铃。

在他的面前，不再是过去那些零零散散、锈迹斑斑的旧炮。

二十门崭新的60迫击炮，整整齐齐地架在炮架上，炮管闪烁着森冷的金属光泽，像一群蓄势待发的钢铁猛兽。

而在炮的后面，是一排排堆积如山的木箱。

箱子打开着，里面码放着一枚枚弹体光滑、尾翼规整的全新炮弹。

不是一百发，不是两百发。

那密密麻麻的数量，怕是有一千发！

“这这”沈泉的声音都在颤抖，他伸出手，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轻轻地碰了一下其中一门炮的炮管。

冰冷，坚硬，带着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力量。

“团长咱们咱们哪来这么多宝贝？”

“陈先生给的！”李云龙的声音里充满了自豪，“独立一式车床造出来的！炮弹，炮管，还有你手里那张纸上的引信，全都是咱们自己造的！”

沈泉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刚才在指挥部里，团长那股疯狂的自信是从何而来了。

拥有这样的武器，拥有这样一支炮兵，换了谁都会疯！

“沈泉！”李云龙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沈泉耳边炸响。

“我再问你一遍，这一仗，你敢不敢打？”

沈泉猛地回过神，他看着眼前的炮阵，看着堆积如山的炮弹，再低头看看手里那张画满了曲线和数字的“天书”。

他突然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张纸，不是什么纸上谈兵的玩意儿。

这张纸，是让这二十门炮、一千发炮弹，发挥出最大威力的钥匙！是科学！

是陈先生教给他们的，杀人的科学！

李云龙走到他面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沈泉，我告诉你，这次攻打李家坡，咱们独立团的步兵是配角！你，你沈泉的炮兵连，才是他娘的主角！”

“你的任务，不是掩护冲锋！”

李云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是屠杀！”

“我要你，在总攻发起之前，用三轮急速射，给我打出一次饱和炮击！”

“饱和炮击？”沈泉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但他瞬间就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对！”李云龙的眼睛里闪着骇人的光，“我要你用炮弹，把李家坡给我整个犁一遍！把山崎的乌龟壳给我敲碎！把里面的小鬼子，全都给我炸成零件！”

“等你的炮弹打光了，咱们的步兵再上去，那不叫冲锋，那叫打扫战场！”

沈泉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

当了一辈子炮兵，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仗可以这么打！

这哪里是打仗？

这是用钢铁和火焰，去碾压！去欺负人！

他喜欢这种欺负人的感觉！

沈泉挺首了胸膛，将手里的射表紧紧攥住，那粗糙的纸张仿佛带着烙铁的温度。

他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李云龙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嘶吼出声：

“请团长放心！”

“炮兵连，保证完成任务！”

“让炮弹长眼睛，指哪打哪！”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