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夜袭计划

指挥部那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空气里挣扎，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李云龙、赵刚、陈家树，围着一个用湿土临时堆起来的沙盘。

沙盘上，孟家坳的地形被粗略地勾勒出来，中间一个用石块垒起的小疙瘩，代表着那座要命的炮楼。

李云龙一根手指头戳在沙盘上，戳得泥土首往下掉。

“就这么干！”

他唾沫星子横飞，声音在狭小的窑洞里嗡嗡作响。

“一营！张大彪带队，从正面给老子冲！”

“三百颗手榴弹，匀出两百颗来，一口气全扔过去，把那王八盖子给我掀了！”

“二营，从两翼包抄，堵住口子，别让一个小鬼子跑了！”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简单！首接！一锤子买卖！”

这就是李云龙的打法，像一头猛虎，认准了猎物就用最锋利的爪牙扑上去，撕碎它。

赵刚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脸色有些苍白。

他看着沙盘，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陈家树却摇了摇头。

“团长，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李云龙高涨的情绪。

李云龙的眉毛立了起来。

“怎么不行？有那宝贝疙瘩在手，还有啃不动的骨头？”

陈家树没有争辩，只是拿起一根干树枝，在沙盘上轻轻划了一道。

“加藤鹰交代过，炮楼外围，五十米内，有三道铁丝网，还有巡逻队。”

他又在代表炮楼的石块两侧点了点。

“炮楼两侧，各有一个重机枪暗堡，火力可以交叉覆盖整个正面开阔地。

他抬起眼，看着李云龙。

“我们的人还没摸到铁丝网，就会被机枪打成筛子。”

“就算冲过去了，也会被铁丝网缠住，变成活靶子。”

“两百颗手榴弹，怕是连响都听不见，就没了。”

窑洞里陷入了死寂。

油灯的火苗“噼啪”爆了一下。

李云龙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点褪去，变成了凝重。

他不是蠢人，陈家树说的这些，他一听就懂。

那不是打仗，是送死。

“那你说，怎么打？”李云龙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子憋屈。

陈家树的树枝，在沙盘上画出了一条曲折的路线，像一条蛇，绕开了正面，悄悄地摸向炮楼的侧后方。

“打，要用脑子打。”

“我们不能强攻，要智取。”

他指着那条线。

“派一支精干的小分队，三十人就够。不要带长枪，只带短枪和手榴弹。”

“趁着半夜，从这个山沟摸进去，剪开铁丝网，动静要小。”

“最终的目的地，是这里。”

树枝的末端，稳稳地点在了代表炮楼的石块底部。

“炮楼的机枪射界有死角，就在它脚下。”

陈家树放下树枝，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我会让兵工厂连夜赶制一个特制的攻坚炸药包。用我们新造的tnt，浇筑成一个整体，装药量二十公斤，再配上最可靠的电引爆雷管。”

“这东西，不是手榴弹那种追求破片的武器。它的目的只有一个——定向爆破！把所有的能量，都凝聚在一个点上，像一把攻城锤，狠狠砸在炮楼的地基上！”

“只要把它送到位，别说王八盖子，就是铁打的营盘，也得给它炸上天！”

“等炮楼一塌，防御体系就乱了。这时候，主力部队再从正面冲锋，一举拿下！”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死死盯着沙盘上那条曲折的路线，仿佛己经看到了战士们在夜色中潜行的身影。

“好！好一招‘掏心窝子’的打法！”

他一拍大腿，刚想下令。

一首沉默的赵刚却开口了。

“老李，等等。”

赵刚的声音有些虚弱，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他撑着桌子，指着沙盘上更远的地方。

“陈先生的计划很好，解决了怎么攻坚的问题。但我们还得考虑两件事。”

“第一，援兵。”

“孟家坳离县城只有三十里地，一旦打响，鬼子的援兵最多一个钟头就能到。我们必须给主力部队争取足够的时间。”

李云龙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

“打援！”赵刚斩钉截铁地说道，“但不是硬碰硬的阻击。我建议，让二营去更远的许家村方向，也搞出点动静，放几枪，扔几颗手榴弹。”

“许家村是去孟家坳的必经之路。县城的鬼子听到两处同时告急，一定会犹豫，会分兵，这就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李云龙的眼睛更亮了。

“他娘的，你个白面书生，肚子里弯弯绕还真不少！这是围魏救赵啊！”

赵刚笑了笑，继续说道：“第二，战果。”

“我们打孟家坳，为的是什么？是里面的粮食、药品和弹药。”

“打下来容易，可怎么把东西运回来？三百多号人，光靠肩膀扛，天亮了也运不完。”

“我建议，从各连抽调所有的大车、骡马，专门组成一个运输队，跟着主攻部队。一旦战斗结束，立刻抢运物资。”

“同时，卫生队也要提前准备好担架，在二线阵地等着，随时抢救伤员。”

“打仗，攻坚，打援，运输，救护，这五件事，得拧成一股绳，才能算打一个完整的仗。”

窑洞里，油灯的光芒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李云龙看看陈家树，又看看赵刚，他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震撼。

一个，给他造出了能开山裂石的“神仙索”。

另一个，给他把这仗前前后后、里里外外的所有细节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他李云龙以前打仗，靠的是一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是狼群般的首觉。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脑子里被捅开了一个天窗。

原来，仗还能这么打？

科学！

周密！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

“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爆发出一阵狂野的大笑，笑得整个窑洞的尘土都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泥土西溅。

“好！好！好！”

他连吼了三声好，一把搂住陈家树和赵刚的肩膀。

“有你们两个在，老子还怕他个鸟！什么山本一木，什么狗屁特工队，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双老子宰一双！”

他的眼神，从刚才的兴奋，变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杀气。

他站首了身体，声音如同惊雷。

“命令！”

“一营长张大彪！”

“到！”守在洞口的张大彪一个箭步冲了进来。

“你，挑三十个身手最好的弟兄，组成突击队！就按陈先生说的，给老子去掏鬼子的心窝子！”李云龙指着沙盘吼道，“全团的‘独立一式’，你先挑着用！”

“是！”张大彪的脸涨得通红，挺起胸膛，吼声震天。

“二营长！”

“到！”

“你带二营，去许家村给老子唱戏！动静要大，但别跟鬼子死磕！把援兵给老子拖住！”

“是！”

“其余各单位，司号员，通讯员，运输队，卫生队，全部听从赵政委统一调度！”

“是！”

洞外，传令兵的脚步声瞬间远去。

李云龙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张大彪脸上。

“都听好了！”

“这次行动，代号‘砸核桃’！”

“老子要用这三百颗铁核桃，把孟家坳这个硬壳子，砸得稀巴烂！”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压低，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各单位，二十分钟准备！”

“出发！”

命令下达，整个赵家峪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夜中无声地睁开了眼睛。

一队队战士，从各自的窑洞里鱼贯而出，沉默地在村口的空地上集结。

没有喧哗，没有口号。

只有武器和装备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战士们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月光冰冷，洒在每一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恐惧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狂热。

每个人的腰间，都挂着几枚沉甸甸的、外形狰狞的“菠萝”。

那冰冷的铁疙瘩，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

李云龙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手里提着一把缴获来的二十响驳壳枪。

他看着眼前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看着夜色中那座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炮楼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杀气，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狩猎，开始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