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来自总部的声音

“沙沙沙”

潮水般的杂音，从那副巨大的耳机里传了出来，像是冬日旷野里永不停歇的干风。

万籁俱寂。

整个屋子，几十号人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报务员的侧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

报务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抿着嘴唇，手指在调谐旋钮上，一寸一寸地挪动。

一秒。

两秒。

一分钟过去了。

除了那单调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什么都没有。

希望的火苗，在每个人的瞳孔里，一点点地暗淡下去。

耿鸿飞那张刚刚还洋溢着光彩的脸，此刻布满了失望，他看着桌上那台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机器，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先生”他沙哑地开口。

“别慌。”

陈家树的声音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骚动都平息下来。

他从报务员手里接过耳机，自己戴上，亲自转动旋钮。

依旧是那片了无生机的噪音。

他摘下耳机，脸上没有半点气馁。

“把万用表拿来。”

他拿起那本手绘的、沾满了油污的电路图，目光冷静地从第一个零件开始扫过。

“通电，测电压。”

他的指令清晰而简洁。

几个学徒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将测试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接触在每一个预设的测试点上。

“电源模块，电压稳定！”

“放大电路，输入正常！”

“输出输出端电压有波动！”一个负责测试的学徒声音发紧。

陈家树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图纸上的一个点。

那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焊接点，连接着天线和信号接收的第一级放大管。

他拿起放大镜，凑了过去。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个焊点表面看起来光滑，可边缘处，有一丝几乎与金属融为一体的裂纹。

虚焊！

“问题找到了。”

陈家树放下放大镜，拿起烙铁。

“看好了，有时候决定成败的，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家伙，就是这么一根头发丝大小的缝。”

他亲自动手将那个虚焊点重新融化，补上新的焊锡。

动作干净利落。

做完这一切，他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根临时架起来的、用竹竿挑着铜线做成的天线。

“角度偏了五度，往东南方向，再抬高一点。”

一切准备就绪。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李云龙和赵刚不知什么时候己经站在了门口，两人屏住呼吸，连屋子都不敢进，生怕惊扰了这关键的时刻。

“再来。”

陈家树将耳机，重新交还给那个年轻的报务员。

报务员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郑重地戴上耳机，手指再次搭上了那个冰凉的旋钮。

他闭上眼，缓缓转动。

“沙沙沙”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噪音。

失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所有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

“等等！”

报务员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僵在原地。

他的手指，死死地按住了旋钮，一动不动。

“有有声音！”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带着哭腔。

“不是杂音！是是‘嘀嘀嗒嗒’的声音！”

陈家树一把抢过另一副监听耳机戴上。

果然！

在那片混乱的静电噪音的背景之下，一个微弱的、但极富节奏感的“嘀嘀嗒嗒”声，正顽强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那不是杂乱的碰撞，那是人类文明的脉搏！

是摩斯电码！

“抓住了！”陈家树死死按住耳机，低吼道，“别动！微调！把信号调到最清晰！”

报务员的手指开始以毫米为单位，小心翼翼地来回转动。

那“嘀嘀嗒嗒”的声音，也随着他的动作，由远及近，由模糊变得清晰！

“嘀！嘀嗒！嘀嘀”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稳定，像一个迷路己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屋子里，所有人都听不到耳机里的声音，但他们能看到报务员和陈家树脸上那无法抑制的狂喜！

成功了！

真的成功了！

然而，惊喜还未结束。

就在那段电码声达到最清晰的顶点时，它突然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悠扬的旋律。

那旋律，起初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飘忽不定。

可它又是那么的熟悉！

熟悉到刻进了每一个老兵的骨子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和赵刚再也忍不住，一步跨进了屋里。

那旋律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嘹亮，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穿透了日军密不透风的层层封锁，带着黄土高原的芬芳，带着宝塔山的巍峨，响彻在这间小小的窑洞里！

“宝塔山万丈高”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耳机里轻轻地哼唱出来。

那是耿鸿飞。

他这个跟钢铁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铁匠，此刻像个孩子一样，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无声地滑落。

“滚滚的延河水，流不尽的歌”

更多的老兵，那些从长征路上走过来的汉子，那些身上布满了伤疤、见惯了生死的硬汉，此刻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一个个摘下军帽，像是在聆听最神圣的命令。

是总部的声音！

是家的声音！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孤悬敌后的孤军。

那根细细的铜线，那台粗糙的机器，将他们与革命的心脏，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比打赢任何一场战斗都更让人激动！

李云龙一把将陈家树抱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天怒吼：

“听见了——！老子听见了——！”

“哈哈哈哈！他娘的！真他娘的过瘾！”

赵刚站在一旁，眼眶通红，他看着欢呼的众人，看着那台仍在播放着歌声的机器，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家树！太好了！我们终于有了自己的耳朵！“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到陈家树的耳中。

“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听懂鬼子在天上说的那些悄悄话！”

赵刚的目光灼灼，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从现在才算真正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