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回：玄德二顾茅庐再访孔明

刘备与关羽、张飞三人回到新野，过了几日，刘备派人去打听诸葛亮的消息。派去的人回来报告说：“卧龙先生已经回来了。”

刘备一听，立刻吩咐备马。张飞说道：“不过是一个乡下村夫，何必哥哥您亲自去呢，派人把他叫来就行了。”

刘备呵斥道：“你难道没听过孟子说的话：想要见贤能之人却不依照恰当的方式，就好像想要人家进来却关上大门一样。孔明是当世大贤，怎么能召唤他来呢！”

于是上马，再次前往隆中拜访诸葛亮。关羽、张飞也骑马跟随在后。

当时正值隆冬，天气十分严寒，阴云密布。他们一行人走了好几里路，忽然北风呼啸，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山峦好似堆砌的白玉，树林犹如银装素裹。张飞抱怨道：“天寒地冻的，军队都不会打仗，干嘛还要去见一个没什么用处的人呢！不如回新野躲避风雪吧。”

刘备说：“我正想让孔明知我求贤的殷勤心意。要是你们怕寒冷，就先回去吧。”

张飞说：“我连死都不怕，还会怕冷吗！只是担心哥哥白白耗费心思。”

刘备说：“别再多说了，只管一同前去。”

快到茅庐的时候，忽然听到路边酒店里有人在唱歌。刘备连忙勒住马，仔细聆听。那人唱道：“壮士功名尚未成，呜呼久不遇阳春！君不见东海者叟辞荆榛，后车遂与文王亲；八百诸侯不期会，白鱼入舟涉孟津；牧野一战血流杵，鹰扬伟烈冠武臣。又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楫芒砀隆准公；高谈王霸惊人耳，辍洗延坐钦英风；东下齐城七十二，天下无人能继踪。二人功迹尚如此，至今谁肯论英雄？”

一曲唱完，又有一人拍着桌子唱起歌来。他唱道：“吾皇提剑清寰海，创业垂基四百载；桓灵季业火德衰，奸臣贼子调鼎鼐。青蛇飞下御座傍，又见妖虹降玉堂；群盗四方如蚁聚，奸雄百辈皆鹰扬，吾侪长啸空拍手，闷来村店饮村酒；独善其身尽日安，何须千古名不朽！”

这两人唱完歌，拍掌大笑。刘备心想：“卧龙莫非就在这里？”

于是下马走进酒店。只见有两个人靠着桌子对饮，坐在上首的白面长须，下首的容貌清奇古朴。刘备拱手行礼，问道：“二位先生，哪位是卧龙先生？”

长须的那个人说：“你是什么人？找卧龙先生有什么事？”

刘备说：“我是刘备，想要拜访先生，求取济世安民的办法。”

长须的人说：“我们不是卧龙，都是卧龙的朋友。我是颍川的石广元，这位是汝南

的孟公威。”

刘备听了很高兴，说：“我早就听闻二位先生的大名，有幸在此相遇。现在我有随行的马匹，恳请二位先生一同前往卧龙庄上，一起谈谈。”

石广元说：“我们都是山野间懒散的人，不懂治国安民的事情，不值得您来询问。您还是上马，自己去寻访卧龙吧。”

刘备于是辞别二人，上马前往卧龙冈。到了庄前下马，敲门问童子：“先生今天在庄里吗？”

童子说：“正在堂上读书。”

刘备十分高兴，就跟着童子进去。走到中门，只见门上写着一副大大的对联：“淡泊以明志。宁静而致远。”

刘备正在观看，忽然听到有吟诗的声音，便站在门旁偷偷看去，只见草堂之上，有一个少年抱着膝盖，靠着火炉，唱道：“凤翱翔**仞兮，非梧不栖；士伏处于一方兮，非主不依。乐躬耕于陇亩兮，吾爱吾庐；聊寄傲于琴书兮，以待天时。”

刘备等他唱完，走上草堂行礼说：“我刘备早就仰慕先生大名，一直没有机会拜见。昨天因为徐元直的推荐，特地来到仙庄，却没见到先生，只好空着手回去。今天特地冒着风雪前来，能够见到先生尊容，实在是万分荣幸。”

那少年慌忙回礼说：“您莫非就是刘豫州，是想见我家兄长吗？”

刘备惊讶地问：“先生不是卧龙吗？”

少年说：“我是卧龙的弟弟诸葛均。我们兄弟三人，大哥诸葛瑾，现在江东孙仲谋那里做幕僚；孔明是二哥。”

刘备问：“卧龙现在在家吗？”

诸葛均说：“昨天被崔州平约去，出外闲游去了。”

刘备问：“到哪里闲游去了？”

诸葛均说：“他有时驾着小船在江湖中游玩，有时到山岭上去拜访僧道，有时在村落间寻找朋友，有时在洞府里玩乐琴棋，行踪不定，不知道去了哪里。”

刘备叹息道：“我刘备怎么如此缘分浅薄，两次都见不到大贤！”

诸葛均说：“请稍坐，我去端茶来。”

张飞不耐烦地说：“那先生既然不在，哥哥就上马走吧。”

刘备说：“我既然来到这里，怎么能一句话都不说就回去呢？”

于是问诸葛均：“听说你二哥卧龙先生精通韬略，每天研读兵书，是真的吗？”

诸葛均说：“我不知道。”

张飞说：“问他干什么！风雪这么大，不如早点回去。”

刘备喝止了张飞。诸葛均说：“家兄不在，不敢久留您的车马，改日我一定前去回礼。”

刘备说：“不敢奢望先生屈尊前往。过几天，我还会再来。希望能借纸笔写一封信，留给你二哥，

表达我刘备的殷勤心意。”

诸葛均于是拿来文房四宝。刘备呵化冻笔，铺开云笺，写道：“我刘备早就仰慕您的高名，两次前来拜见，都没见到您，空手而回，心中惆怅万分！我想到自己身为汉朝后裔，空有虚名爵位，眼见朝廷衰落，纲纪崩塌，群雄扰乱国家，恶党欺瞒君主，我心中悲痛万分。虽然我有匡扶天下的诚心，却实在缺乏经世治国的策略。仰望先生仁慈忠义，能够慷慨施展吕望般的大才，运用子房那样的谋略，那真是天下的幸运！国家的幸运！先在此表达心意，之后我会斋戒沐浴，再次前来拜见尊颜，当面倾诉我的诚心。还望先生鉴察原谅。”

刘备写完，递给诸葛均收好，拜别出门。诸葛均送他出来，刘备再三恳切地表达心意后才离开。刚上马准备走，忽然看见童子在篱笆外招手，喊道：“老先生来了！”

刘备一看，只见小桥西边，有一个人戴着暖帽，裹着狐裘，骑着一头毛驴，后面跟着一个青衣小童，拿着一个酒葫芦，踏着雪走来；过了小桥，口中吟着一首诗：“一夜北风寒，万里彤云厚。长空雪乱飘，改尽江山旧。仰面观火虚，疑是玉龙斗。纷纷鳞甲飞，顷刻遍宇宙。骑驴过小桥，独叹梅花瘦！”

刘备听了诗，说：“这一定是卧龙先生！”

连忙滚鞍下马，上前施礼说：“先生冒着严寒出来，真是辛苦了！我刘备已经等候很久了！”

那人慌忙下驴回礼。

诸葛均在后面说：“这不是我家卧龙哥哥，是我家哥哥的岳父黄承彦。”

刘备说：“刚才所吟的诗句，极为高妙。”

黄承彦说：“老夫在女婿家看《梁父吟》，记得这一篇；刚才经过小桥，偶然看到篱笆间的梅花，所以有感而发吟诵出来。没想到被您听到了。”

刘备问：“您见过您女婿吗？”

黄承彦说：“我也是来看他的。”

刘备听了，辞别黄承彦，上马回去。这时风雪更大了，刘备回头望着卧龙冈，心中闷闷不乐。后人有诗专门描述刘备风雪中拜访孔明这件事，诗中写道：“一天风雪访贤良，不遇空回意感伤。冻合溪桥山石滑，寒侵鞍马路途长。当头片片梨花落，扑面纷纷柳絮狂。回首停鞭遥望处，烂银堆满卧龙冈。”

刘备回到新野之后，时光匆匆，很快又到了新春。他让占卜的人用蓍草占卜，选了个吉日，斋戒三天，沐浴更衣，再次前往卧龙冈拜访孔明。关羽、张飞听说后很不高兴，于是一起进宫劝谏刘备。正所谓：高贤未服英雄志，屈节偏生杰士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