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回：曹操谋算与徐州风云

没走几程路，前面来到一处高陵。忽然喊声大起，杨奉、韩暹领兵拦住去路。徐晃一马当先，大叫：“曹操，你要劫持车驾去哪里！”

曹操纵马出来观看，见徐晃威风凛凛，暗暗称奇；便命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刀斧相交，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曹操立即鸣金收兵，召集谋士商议说：“杨奉、韩暹实在不值一提；徐晃可是真正的良将啊。我不忍心用武力与他对抗，应当用计谋招降他。”

行军从事满宠说：“主公不必忧虑。我从前与徐晃有一面之交，今晚我扮作小兵，偷偷进入他的营寨，用言辞劝说他，保证能让他倾心来降。”

曹操欣然派他前往。

当晚，满宠扮作小兵，混入对方军队中，偷偷来到徐晃帐前，只见徐晃手持蜡烛，身披铠甲坐在那里。满宠突然走到他面前，作揖说：“老朋友，别来无恙啊！”

徐晃吃惊地站起来，仔细看了看说：“你不是山阳的满伯宁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满宠说：“我现在是曹将军的从事。今天在阵前见到老朋友，想进一言，所以特地冒死前来。”

徐晃于是请他坐下，询问他的来意。满宠说：“以您的勇略，世间少有，为何屈身于杨奉、韩暹之流呢？曹将军是当世英雄，他礼贤下士，天下人都知道；今天在阵前，见您如此勇猛，十分敬爱，所以不忍心让良将们拼死决战，特地派我来邀请您。您为何不弃暗投明，共同成就大业呢？”

徐晃沉思了很久，才长叹一声说：“我本来就知道杨奉、韩暹不是能成就大业的人，无奈跟随他们很久了，不忍心舍弃。”

满宠说：“难道没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吗？遇到值得侍奉的君主，却错过机会，这可不是大丈夫所为。”

徐晃起身道谢说：“我愿意听从您的话。”

满宠说：“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杨奉、韩暹再离开，把这当作进见之礼呢？”

徐晃说：“以臣子的身份弑杀君主，这是大不义的行为。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满宠说：“您真是义士啊！”

徐晃于是带领帐下数十名骑兵，连夜与满宠一起前来投奔曹操。早有人报告给杨奉。杨奉大怒，亲自带领一千骑兵来追赶，大叫：“徐晃这个反贼，别跑！”

正追赶时，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通明，伏兵四出，曹操亲自率领军队冲在前面，大喝：“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别让他们跑了！”

杨奉大惊，急忙想要回军，却早已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领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得以逃脱。曹操趁对方军队混乱，乘势攻击，两家的军士大半都投降了。杨奉、韩暹势单力孤，带领败兵投奔袁术去了。

曹操收军回营，满宠带着徐晃进来拜见。曹操十分高兴，优厚地款待他。于是迎接銮驾来到许都，建造宫室殿宇，设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缮城郭府库；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都由曹操处置。曹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任命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晔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都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都为校尉，许褚、典韦都为都尉；其余将士，也都各自封官。从此，大权都归曹操所有：朝廷的大事，先禀报曹操，然后才上奏天子。

曹操定下大事后，便在后堂设宴，召集众谋士一起商议说：“刘备屯兵徐州，自己兼任州事；近来吕布因兵败投奔他，刘备让吕布住在小沛：如果他们二人同心协力引兵来进犯，那可是心腹大患啊。你们有什么妙计可以对付他们？”

许褚说：“我愿借精兵五万，斩下刘备、吕布的首级，献给丞相。”

荀彧说：“将军勇猛是勇猛，却不懂得用谋略。如今许都刚刚安定，不可贸然用兵。我有一计，名叫‘二虎竞食之计’。如今刘备虽然领了徐州，但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诏命。明公您可以奏请诏命，正式任命刘备为徐州牧，同时暗中给他一封信，让他杀了吕布。如果事情成功，那么刘备就没有猛将辅佐，也渐渐可以对付；如果事情不成，那么吕布必定会杀了刘备：这就是‘二虎竞食

之计’。”

曹操听从了他的话，立即奏请诏命，派使者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兼任徐州牧；并附上一封密信。

刘玄德在徐州，听说献帝到了许都，正准备上表庆贺。忽然报告说天子的使者到了，刘备出城迎接使者进入郡城，拜受恩命完毕，设宴款待使者。使者说：“君侯能得到这个恩命，实在是曹将军在天子面前保荐的功劳。”

刘备称谢。使者于是取出曹操的私信递给刘备。刘备看完后说：“这件事还需要再商议。”

宴席结束，让使者在馆驿休息。刘备连夜与众谋士商议此事。张飞说：“吕布本来就是个无义之人，杀了他有什么妨碍！”

刘备说：“他势穷来投奔我，如果我杀了他，也是不义之举。”

张飞说：“好人难做！”

刘备没有听从张飞的话。第二天，吕布前来祝贺，刘备让人请他进来相见。吕布说：“听说您接受了朝廷的恩命，特来祝贺。”

刘备谦逊地表示感谢。只见张飞拔剑走上厅来，要杀吕布。刘备慌忙阻止。吕布大惊说：“翼德为什么一心要杀我？”

张飞喊道：“曹操说你是无义之人，让我哥哥杀你！”

刘备连声喝退张飞。然后拉着吕布一起进入后堂，把前面的事情如实相告；还把曹操送来的密信给吕布看。吕布看完后，哭着说：“这是曹贼想让我们二人不和啊！”

刘备说：“兄长不必担忧，刘备发誓不会做这种不义之事。”

吕布再三拜谢。刘备留吕布喝酒，直到晚上吕布才回去。关羽、张飞说：“兄长为什么不杀吕布？”

刘备说：“这是曹孟德担心我与吕布一同谋划讨伐他，所以用这个计策，让我们两人自相吞并，他好从中获利。我们怎么能被他利用呢？”

关羽点头称是。张飞说：“我就是要杀了这个贼子，以绝后患！”

刘备说：“这可不是大丈夫的作为。”

第二天，刘备送使者回京，顺便上表谢恩，并给曹操回了一封信，只说会慢慢谋划此事。使者回去见到曹操，说了刘备不杀吕布的事情。曹操问荀彧说：“这个计策不成，怎么办？”

荀彧说：“还有一计，名叫‘驱虎吞狼之计’。”

曹操说：“这计是怎么回事？”

荀彧说：“可以暗中派人到袁术那里通报消息，说刘备上了密表，要夺取南郡。袁术听了，必定会发怒攻打刘备；您再明下诏书让刘备讨伐袁术。两边一交战，吕布必定会心生异心：这就是‘驱虎吞狼之计’。”

曹操十分高兴，先派人前往袁术处；接着假传天子诏书，派人前往徐州。

刘玄德在徐州，听说使者到了，出城迎接；打开诏书一看，原来是要他起兵讨伐袁术。刘备领命，送使者先回去。糜竺说：“这又是曹操的计策。”

刘备说：“虽然是计策，但王命不可违抗。”

于是点齐军马，限期出发。孙乾说：“要先确定守城的人。”

刘备说：“两位弟弟当中，谁可以守城？”

关羽说：“我愿意守这座城。”

刘备说：“我早晚都想和你商议事情，怎么能分开呢？”

张飞说：“小弟愿意守这座城。”

刘备说：“你守不了这座城：一来你酒后刚强，喜欢鞭打士卒；二来你做事轻率，不听从别人的劝谏。我不放心。”

张飞说：“我从今以后，不喝酒，不打军士，凡事都听从别人的劝谏就是了。”

糜竺说：“只怕你口不应心。”

张飞发怒说：“我跟随哥哥多年，从未失信，你怎么能小看我！”

刘备说：“弟弟虽然这么说，但我始终不放心。还是请陈元龙辅佐你，让你早晚少喝点酒，别误了事。”

陈登答应下来。刘备安排妥当后，便统领马步军三万，离开徐州，向南阳进发。

袁术听说刘备上表，想要吞并他的州县，大怒说：“你不过是个织席编草鞋的人，如今却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我正想讨伐你，你却反而想图谋我！太可恨了！”

于是派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向徐州。两军在盱眙相遇。刘备兵少，依山傍水扎下营寨。那纪灵是山东人，使用一口三尖刀，重五十斤。当天，纪灵领兵出阵，大骂：“刘备这个村夫，竟敢侵犯我的地盘！”

刘备说：“我奉天子诏书，讨伐不臣之人。你如今敢来抗拒，罪不容诛！”

纪灵大怒，拍马

舞刀，直取刘备。关羽大喝一声：“匹夫休要逞强！”

出马与纪灵大战。一连三十个回合，不分胜负。纪灵大叫稍作休息，关羽便拨马回阵，站在阵前等候。纪灵却派副将荀正出马。关羽说：“只叫纪灵来，与他决一雌雄！”

荀正说：“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是纪将军的对手！”

关羽大怒，直取荀正；两马相交，一个回合，就把荀正砍于马下。刘备驱兵杀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交战；只让军士来偷营劫寨，都被徐州兵打败。两军对峙，暂且按下不表。

张飞自从送刘备出发后，一应杂事都交给陈元龙管理；军机大事，则由自己斟酌。一天，张飞设宴请各官赴席。众人坐定后，张飞开口说：“我哥哥临走时，嘱咐我少喝酒，以免误事。各位今天尽情喝这一顿，明天都戒酒，帮我守城。今天大家都要喝个痛快。”

说完，起身给众官敬酒。酒敬到曹豹面前时，曹豹说：“我向来戒酒，不喝酒。”

张飞说：“身为厮杀汉，怎么能不喝酒？我要你喝一杯。”

曹豹惧怕，只得喝了一杯。张飞给各官都敬了酒，自己斟了一大杯，连续喝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给众官敬酒。酒又敬到曹豹面前，曹豹说：“我实在不能再喝了。”

张飞说：“你刚才都喝了，现在为什么推辞？”

曹豹再三不喝。张飞酒后耍酒疯，发怒说：“你违抗我的将令，该打一百鞭！”

便喝令军士把曹豹拿下。陈元龙说：“玄德公临走时，嘱咐了你什么？”

张飞说：“你是文官，只管文官的事，别来管我！”

曹豹无奈，只得求饶说：“翼德公，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饶了我吧。”

张飞说：“你女婿是谁？”

曹豹说：“是吕布。”

张飞大怒说：“我本来不想打你；你拿吕布来吓唬我，我偏要打你！我打你，就是打吕布！”

众人劝阻不住。张飞把曹豹鞭打了五十下，众人苦苦求情，才停手。

宴席结束，曹豹回去后，对张飞恨之入骨，连夜派人送一封信，直接到小沛见吕布，详细说了张飞无礼的事情；还说：刘备已经前往淮南，今晚可以趁张飞醉酒，引兵袭击徐州，不可错过这个机会。吕布看完信，便请陈宫来商议。陈宫说：“小沛原本就不是长久居住之地。如今徐州既然有可乘之机，错过了不夺取，就后悔莫及了。”

吕布听从了他的话，随即披挂上马，带领五百骑兵先行；让陈宫率领大军随后进发，高顺也跟着出发。

小沛离徐州只有四五十里，上马很快就到。吕布到城下时，正好四更，月色清朗，城上的人毫无察觉。吕布到城门前喊道：“刘使君有紧急机密派人来了。”

城上有曹豹的军士报告给曹豹，曹豹上城查看，便命令军士开门。吕布发出一声暗号。众人一齐入城，喊声大起。张飞正在府中醉卧，左右急忙把他摇醒，报告说：“吕布骗开城门，杀进来了！”

张飞大怒，慌忙披挂，拿起丈八蛇矛；刚出府门，上马时，吕布的军马已经赶到，正好迎面碰上。张飞此时酒还没醒，无法全力作战。吕布向来知道张飞勇猛，也不敢过于逼迫。十八名燕将保护着张飞，杀出东门，刘备的家眷都在府中，张飞都来不及顾及了。

曹豹见张飞只有十几个人护从，又欺负他醉酒，便带领一百多人追来。张飞看到曹豹，大怒，拍马迎上去。战了三个回合，曹豹败逃，张飞追到河边，一枪正中曹豹后心，连人带马，死于河中。张飞在城外招呼士卒，出城的人都跟着张飞投奔淮南而去。吕布入城后安抚居民，命令一百名军士把守刘备的宅门，其他人不许擅自进入。

张飞带领几十名骑兵，一直赶到盱眙来见刘备，详细说了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的事情。众人都大惊失色。刘备叹息说：“得到又有什么值得高兴，失去又有什么值得忧虑！”

关羽说：“嫂嫂在哪里？”

张飞说：“都被困在城中了。”

刘备默默无语。关羽跺脚埋怨说：“你当初要守城时说什么来着？兄长嘱咐了你什么来着？如今城池又丢了，嫂嫂又被困了，这可怎么办！”

张飞听了，惶恐万分，拔剑想要自刎。正是：举杯畅饮情何放，拔剑捐生悔已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