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回：猇亭惨败蜀主奔，八阵图阻吴将退

初更时分，东南风猛烈地刮起来。只见御营左边的营寨起火。刚要去救火，御营右边的营寨也着了火。风势很急，火势猛烈，树木都燃烧起来，喊杀声震天。两个营寨的军马一齐出动，向御营外奔逃，御营的军队自相践踏，死亡的人数不计其数。后面吴兵杀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军马。

先主急忙上马，奔往冯习的营寨，只见冯习营中大火冲天。江南、江北，被火光照得如同白昼。冯习慌忙上马，带领数十名骑兵逃跑，正好遇到吴将徐盛的军队，双方交战。先主看见了，拨转马头往西逃跑。徐盛舍弃冯习，领兵追赶。先主正惊慌间，前面又有一军拦住去路，原来是吴将丁奉，两下夹攻。先主大惊，四面都没有出路。

忽然喊声大震，一彪军杀入重围，原来是张苞，救了先主，带领御林军逃跑。正走着，前面又有一军到来，是蜀将傅彤，合兵一处前行。背后吴兵追来。先主来到一座山，名叫马鞍山。张苞、傅彤请先主上山，山下喊声又起，陆逊率领大队人马，将马鞍山围住。张苞、傅彤拼死占据山口。

先主远远望见遍野都是火光，死尸重重叠叠，顺江而下。第二天，吴兵又四处放火烧山，军士们四处逃窜，先主惊慌失措。忽然火光中一将带领数名骑兵杀上山来，一看，是关兴。关兴伏地请求说：“四下火光逼近，不能久留。陛下赶快奔往白帝城，再收拢军马。”先主说：“谁愿意断后？”傅彤上奏说：“臣愿意以死抵挡！”

当日黄昏，关兴在前，张苞在中间，留傅彤断后，保护着先主，杀下山来。吴兵见先主逃跑，都想争功，各自带领大军，遮天盖地，往西追赶，先主命令军士们脱下袍铠，堵塞道路并焚烧，以此阻挡后面的追兵。

正逃跑间，喊声大震，吴将朱然带领一军从江岸边杀来，截断去路。先主叫道：“我死在这里了！”关兴、张苞纵马冲突，被乱箭射回，各自受了重伤，无法杀出。背后喊声又起，陆逊带领大军从山谷中杀来。

先主正惊慌着急之间，此时天色已微明，只见前面喊声震天，朱然的军队纷纷落入山涧，滚滚地往岩石上奔逃：一彪军杀入，前来救驾。先主大喜，一看，是常山赵子龙。当时赵云在川中的江州，听说吴、蜀交战，就带领军队出发；忽然看见东南一带火光冲天，赵云心中惊慌，远远地探视，没想到先主被困，赵云奋勇冲杀而来。陆逊听说来的是赵云，急忙下令军队后退。赵云正厮杀间，忽然遇到朱然，便与他交锋；不到一合，一枪刺朱然于马下，杀散吴兵，救出先主，往白帝城逃跑。先主说：“我虽然逃脱，众将士怎么办？”赵云说：“敌军在后，不能久留。陛下暂且进入白帝城

歇息，我再领兵去救应众将。”此时先主仅剩下百余人进入白帝城。后人写诗称赞陆逊说：“持矛举火破连营，玄德穷奔白帝城。一旦威名惊蜀魏，吴王宁不敬书生。”

且说傅彤断后，被吴军从八面围住。丁奉大叫说：“川兵死的无数，投降的极多，你的主上刘备已经被擒获，如今你兵力耗尽，势单力薄，为什么不早点投降！”傅彤叱责说：“我是汉朝的将领，怎么能投降东吴的狗贼！”挺枪纵马，率领蜀军奋力死战，打了不下百余合，来回冲突，无法脱身。傅彤长叹说：“我今天死定了！”说完，口中吐血，死在吴军之中。后人称赞傅彤的诗写道：“彝陵吴蜀大交兵，陆逊施谋用火焚。至死犹然骂吴狗，傅彤不愧汉将军。”

蜀祭酒程畿，单人匹马奔到江边，招呼水军迎敌，吴兵随后追来，水军四散奔逃。程畿的部将叫道：“吴兵到了！程祭酒快走！”程畿愤怒地说：“我自从主上出兵，从来没有临敌逃跑！”话还没说完，吴兵突然到来，四下没有出路，程畿拔剑自刎。后人写诗称赞道：“慷慨蜀中程祭酒，身留一剑答君王。临危不改平生志，博得声名万古香。”

当时吴班、张南长久地围困彝陵城，忽然冯习到来，说蜀兵战败，于是领兵去救先主，孙桓才得以脱身。张南、冯习正行进间，前面吴兵杀来，背后孙桓从彝陵城杀出，两下夹攻。张南、冯习奋力冲突，无法脱身，死在乱军之中。后人写诗称赞说：“冯习忠无二，张南义少双。沙场甘战死，史册共流芳。”

吴班杀出重围，又被吴兵追赶；幸好遇到赵云接应，救回白帝城。当时蛮王沙摩柯，单人匹马逃跑，正好遇到周泰，交战二十余合，被周泰杀死。蜀将杜路、刘宁都投降了东吴。蜀营的一应粮草器仗，一点都没有剩下。蜀将和川兵，投降的不计其数。

当时孙夫人在东吴，听说猇亭兵败，误传先主死在军中，于是驱车到江边，向西遥望痛哭，投江而死。后人在江边立庙，称为枭姬祠。评论此事的人作诗感叹道：“先主兵归白帝城，夫人闻难独捐生。至今江畔遗碑在，犹著千秋烈女名。”

且说陆逊大获全胜，带领得胜的军队，往西追击。离夔关不远，陆逊在马上看见前面依山傍江，有一阵杀气冲天而起；于是勒住马回头对众将说：“前面一定有埋伏，三军不可轻进。”立即倒退十余里，在地势空阔的地方，排成阵势，来抵御敌军；随即派哨马前去探视。回报说这里并没有军队屯扎，陆逊不信，下马登高远望，杀气又起。陆逊再派人仔细探视，哨马回报，前面并没有一人一骑。

陆逊见太阳将要西沉，杀气更加强烈，心中犹豫，命令心腹之人

再去探看。回报说江边只有八九十堆乱石，并没有人马。陆逊非常疑惑，命令找来当地人询问。不一会儿，有几个人到来。陆逊问道：“是什么人把乱石堆成这样？为什么乱石堆中有杀气冲起？”当地人说：“这里地名是鱼腹浦。诸葛亮入川的时候，带领军队到这里，取石头排成阵势在沙滩之上。从那以后常常有云气，从里面升起。”

陆逊听罢，上马带领数十名骑兵来看石阵，立马在山坡之上，但见四面八方，都有门有户。陆逊笑着说：“这不过是迷惑人的法术罢了，有什么用处！”于是带领数名骑兵下山坡，径直进入石阵观看。部将说：“天色已晚，请都督早点回去。”陆逊刚要出阵，忽然狂风大作，霎时间，飞沙走石，遮天盖地。但见怪石嶙峋，交错如同利剑；横沙立土，重重叠叠如山；江声浪涌，如同战鼓之声。

陆逊大惊说：“我中了诸葛亮的计了！”急着要回去，却没有路可出。正惊疑间，忽然看见一位老人站在马前，笑着说：“将军想出这个阵吗？”陆逊说：“希望长者引我出去。”老人拄着拐杖缓缓前行，径直走出石阵，没有任何阻碍，把陆逊送到山坡之上。

陆逊问道：“长者是什么人？”老人回答说：“老夫是诸葛孔明的岳父黄承彦。以前小婿入川的时候，在这里布下石阵，名叫八阵图。反复八门，按照遁甲的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每天每个时辰，变化无穷，可比十万精兵。临走的时候，曾吩咐老夫说：以后有东吴大将迷在阵中，不要引他出来。老夫刚才在山岩之上，看见将军从死门进入，料想你不认识这个阵，一定会被迷惑。老夫平生喜欢行善，不忍心将军陷在这里，所以特地从生门引你出来。”

陆逊说：“您曾学过这个阵法吗？”黄承彦说：“变化无穷，我学不会。”陆逊慌忙下马拜谢后回去。后来杜工部有诗写道：“功盖三分国，名成八阵图。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

陆逊回到营寨，感叹说：“孔明真是卧龙啊！我比不上他！”于是下令班师。左右说：“刘备兵败势穷，困守在一座城里，正好乘势攻打他；现在见到石阵就退兵，为什么呢？”陆逊说：“我不是害怕石阵而退兵；我料想魏主曹丕，他的奸诈和他父亲一样，现在知道我追赶蜀兵，一定会乘虚来袭击。我如果深入西川，就难以退兵了。”于是命令一将断后，陆逊率领大军回去。退兵不到两天，三处有人飞速来报：“魏兵曹仁从濡须出发，曹休从洞口出发，曹真从南郡出发：三路兵马数十万，星夜赶到边境，不知道是什么意图。”陆逊笑着说：“不出我所料。我已经派兵抵御他们了。”正是：雄心方欲吞西蜀，胜算还须御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