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八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早晨的阳光斜照在青石长街上，陈留城内马蹄声响彻起来。赵德昭一身织金蟒袍，在日光下闪出层层光晕，身后两千吴兵铁甲骑士排成尖锐的楔阵，盔缨翻飞，刀鞘拍击马鞍，响声连成一片。

几名功曹、文书被护在当中，青衫儒巾，手抱卷轴、印匣，刻意做出文质彬彬的模样，好让“议和使团”四个字更像真的，掩盖真相。

街边的摊贩刚掀开蒸笼盖，白汽还没散，就被铁骑惊得呆在原地。挑水的汉子放下扁担，卖糖葫芦的老汉张大了嘴，山楂串“啪嗒”掉在地上。孩子们原本追着风筝跑，此刻全挤到大人腿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

“吴军？”不知谁颤抖着问了一句。

“是吴字旗，可看清楚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吴军入城了？”

“那不是大皇子了，前几日还亲自视察民情来着。”

议论声像涟漪，一圈圈荡开，一些百姓看到大皇子衣装华贵，已经认出了那是大皇子赵德昭了。

赵德昭勒马，高高举起手中黄绫卷轴，袖口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衬缎。他朗声喝道：“宋吴已议和！陈留城不会再起兵戈！诸百姓听着——让道，迎吴使入城！”

话音未落，卷轴刷地展开，朱砂御印殷红刺目，在风里猎猎作响。

街面先是鸦雀无声，随后像开了锅，十分吃惊，吴宋议和成功了？

“议和？真的假的？”

“不用打仗了？”

“那咱们家的门板不用钉死了！”

惊喜来得太快，有人愣着，有人已经合掌念佛。卖炊饼的妇人把围裙往腰间一系，笑得眼角堆满褶子；茶肆门口的小伙计吆喝着：“宋吴议和喽——刀枪入库喽——”

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往路中间让；妇人把哭闹的孩子抱到怀里，轻拍后背哄着：“不怕不怕，不打仗了。”

几个胆子大的后生跟着马队跑，嘴里高叫：“大皇子千岁！千岁！”

沿途百姓得到消息，纷纷高兴起来，如果能议和，那的确是件大好事。

有一些巡街的宋军卫队，看到这一幕，也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回事？

“陆虞侯，那个真是大皇子吗？”

一位姓陆的都虞侯点头：“我见过，的确是大皇子赵德昭，这次前来陈留城就是为宋吴议和而来，昨日出城去了吴军大营，想不到今日便带人进城，看来是谈判有结果了。”

“那吴军就不会攻城了吧？”巡街的士兵都很好奇。

“如果议和谈判达成了，吴军撤兵，那就不用打仗了，吴军也不会攻城了。

“那太好了，我们也不用战死沙场了，还能回家尽孝道，家里还有一个八十岁的老娘等着伺候。”一位中年士兵忍不住感慨。

“我家不但有老娘，还有去年刚娶的媳妇呢，谁想在这打仗啊，都是没办法。”

“如果不打仗了，以后就能好好过日子了。”

许多宋兵也不想打仗了，尤其是面对吴军如此凶猛，他们真的有些怕了。

所以，这些巡街的宋兵见到大皇子带吴军过道，也没有上前阻拦，甚至还乐见其成。

于是，就形成这一道奇葩风景，赵德昭手持假的议和书，带着两千精锐卫兵，畅通无罪，骑马快速接近了城内的临时将军府。

“吴兵？”

在将军府的门口，有数百守卫，看到这一幕，都惊骇万分，纷纷拔刀、拉弓戒备。

“我乃大宋皇子，负责吴宋议和的指挥使，现在带吴军议和者前来将军府谈事，都不许妄动，得罪吴使，你们担待不起！”

赵皇子一声大喝，震慑住了门口的守卫。

吴军士兵下来，迅速上前围住了将军府，跟宋军顿时对峙起来。

“怎么回事啊？”

“不清楚啊，看这架势，有点不对劲。”

“要不要动手？”

“听命令吧。”

一些宋军士兵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一些都头、队长都面面相觑，被这个场面给震惊住了。

有门口内的守卫见情形不妙，立即掉头往将军府内跑，去通风报信了。

府内的曹彬、张永德正在议事，忽然得到侍卫禀告，说赵皇子带着吴军和使节团入城，说议和成功了。

“议和成功了？”曹彬有些疑惑，他其实内心也不相信吴军真的会半途而废，接受议和而放弃进攻，因为距离吴军覆灭宋国已经很接近了，这个时候吴军没有阻隔和颓劲儿，完全没必要议和。

因此，曹彬已经做好誓死一战的准备，忽然听到议和的消息，觉得匪夷所思。

“走，出去看看。”

“殿下忽然带吴兵入城，实在有点唐突，不妥啊！”

曹彬、张永德带人向外走。

“如果真的议和成功，吴军退到淮河以南，只要十年过去，大宋恢复元气，就能跟吴军再战之力。”

“最好是熬过六十年，等苏宸归西了，吴国衰败下去，换了下一代吴国皇帝，肯定不如苏宸，到时候，吴国就是被宋国吞并的份。”

曹彬和张永德边走边议论，觉得吴国如果此时接受议和，就是自毁前程，日后必然会被大宋给覆灭，因为北方王朝对南方王朝有着天然的压迫力。

当曹张二人带着几员偏将走到院内，这时候赵德昭也带着吴军将领进院，双方刚好遇到了。

马东临，马战超按着佩剑，站在赵德昭身后，目光盯着曹彬、张永德等人，只要控制了他们，就能实现兵变了。

虽然他们暂时人不多，但是，带来两千兵甲足以深入虎穴，斩首行动。

而且潘美率军在后，很快就能支援过来。

“殿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张永德看到赵德昭身后站着不少吴军将士，神色戒备，完全不像使节团侍卫跟随过来谈判的样子。

曹彬神色冷了下来，似乎意识到局势不对了。

赵德昭对着曹彬等人说道：“诸位将军，经过昨天在吴军大营谈判，已经达成了议和条件，这座陈留城暂时交给吴军接管，我们一起出城跟苏元帅相见，接受议和。”

“哪有这样议和的，陈留城要交给吴军，那大宋还剩下什么了，这可是开封府的腹地啊，前方就是汴京城了。”张永德直接提出疑问。

曹彬此时眼神也盯向大皇子赵德昭，郑重其事问道：“殿下，你究竟跟吴军提了什么议和条件，能当着诸位将军的面，讲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