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战区司令部的震撼

第五战区临时指挥部，台儿庄郊外，一处被征用的地主大院。

冰冷的雨丝，像断了线的珠子，从灰败的天空无休无止地落下。

屋子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混杂着浓烈的烟草味、潮湿的霉味，还有地图上桐油散发出的刺鼻气息。

李宗仁穿着一件半旧的军呢大衣，站在那幅巨大的、画满了红色和蓝色箭头的地图前，己经整整一个小时没有动过。

他身边的白崇禧，素有“小诸葛”之称，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地名之间来回移动，却迟迟落不下去。

“健生，你看。”李宗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矶谷和坂本这两个师团，像两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在运河沿线来回穿插。”

“我们的侦察机一升空，就被他们的防空炮火打下来。派出去的侦察兵，十个里能回来一个，带回来的情报还相互矛盾。”

白崇禧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一杯早就凉透了的苦茶。

“德邻兄，我们现在是瞎子，是聋子。敌人的主攻方向不明，兵力部署不明，我们所有的判断，都是在赌。”

“赌输了，丢掉的是徐州。是几十万弟兄的命。”李宗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巨大的疲惫。

整个指挥部，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门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李宗仁的机要秘书，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的神情有些古怪，手里捧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牛皮纸筒。

“报告长官！”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周先生那边派人送来的，说是十万火急，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周先生，是他们与延安方面联络的代号。

白崇禧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们能有什么十万火急的情报？”一个作战参谋忍不住小声嘀咕，“他们的游击队，连鬼子的主力都摸不着边。”

李宗仁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秘书把东西拿过来。

纸筒入手极沉，不像是一卷普通的地图。

他解开油布，抽出一卷用特殊亚光纸制成的图卷。

当图卷在桌面上缓缓展开时，整个指挥部里，所有围拢过来的参谋军官，都同时发出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根本不是一张地图。

这是一幅一幅他们做梦都不敢想象的“神谕”。

地图的质感坚韧，上面用德语和代码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军事符号，线条的精准度，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一张航拍图。

“这这不可能！”一个毕业于陆军大学的高材生参谋，指着地图上一个点，声音都在发颤，“坂本支队的重炮联队，怎么可能部署在废弃的刘家窑厂？那里是片洼地，一下雨就积水，根本不适合重炮展开！”

“还有这里！”另一个参谋指着另一个点，像是见了鬼，“矶谷师团的野战机场？就建在离我们前沿阵地不到三十公里的地方？他们疯了吗？”

“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是共党的诡计！想让我们把主力调动到错误的方向去！”

“没错！连日军的坦克集结点，都画得一清二楚，还标注了数量！三十七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除非他们是神仙！”

指挥部里，像炸开的蜂巢，瞬间乱成一团。

怀疑，震惊，还有被戏耍的愤怒，写在每个人的脸上。

“静一静！”

李宗仁一声断喝，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没有理会那些争论，他的目光，像鹰一样，死死地钉在那张图上。

他看到了那一个个用红色圆圈标注出来的、代表着师团指挥部的位置。

他看到了那一条条用虚线画出的、日军后勤补给的秘密通道。

他看到了那一个个被精确到坐标的炮兵阵地。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头，看向白崇禧。

白崇禧的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极度震惊和不敢置信的复杂神情。

“健生，你怎么看？”李宗仁问道。

白崇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德邻兄，这张图，九成九是假的。”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万一呢？”

“万一，那剩下的一分是真的呢？”

李宗仁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他知道，白崇禧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现在的情况，己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赌一把，输了，无非还是现在这个烂摊子。

可要是赌赢了

李宗仁的手指，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红点上。

那是一座破败的土地庙，位于日军战线后方五公里处。

地图上标注着：【坂本支队，前沿观察所，配属一加强小队，少佐级军官一名。】

“派我们最好的斥候，去这个地方。”李宗仁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挖地道也好，扮成鬼也好，两个小时内，我要知道这座土地庙里，到底有什么！”

两个小时，像两个世纪一样漫长。

指挥部里，没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沉重的呼吸声。

当时针指向凌晨西点时，门帘再次被掀开。

两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架着一个几乎己经昏迷的斥候，冲了进来。

斥候的胸口，插着一截断掉的日军刺刀，鲜血浸透了他半边身体。

“报告报告长官”

他睁开眼，涣散的目光找到了李宗仁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土地庙是真的”

“一个鬼子少佐两挺歪把子”

“地图地图是真的”

说完，他的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指挥部，落针可闻。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争论，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几乎要将人理智冲垮的狂喜。

李宗仁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他不是被吓的，他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足以扭转整个国运的巨大惊喜，给冲击得站立不稳。

“德邻兄”白崇禧的声音，都在发颤，“这是这是天助我也！”

“不。”李宗仁缓缓走到那张地图前，伸出手，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一样，轻轻地拂过图上那些冰冷的线条。

“这不是天助。”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属于一代名将的、决胜千里的豪情与杀气。

“这是武器！是有人递到我们手上的一把，足以致命的钢刀！”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不再有丝毫的疲惫，只剩下斩钉截铁的决断。

“命令孙连仲第二集团军，放弃外围阵地，全军就地死守台儿庄！告诉他，一步都不能退！他就是砸进鬼子胸口的一颗钉子！”

“命令汤恩伯第二十军团，立刻转向！放弃原定作战计划！以这张地图为唯一指引，向滕县南下，迂回到矶谷师团的侧后！我要他们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插进鬼子的腰眼！”

“命令所有炮兵部队！把这张图上的鬼子炮兵阵地坐标，给我刻进炮膛里去！我要他们的炮，还没来得及响，就变成一堆废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

“告诉所有弟兄！”

“这一仗，我们不是守！”

“是打！”

“是把狗日的坂垣师团和矶谷师团，这两条疯狗，给老子一口吞下去！”

电报员的手指，在电键上疯狂地敲击着，将这一道道足以改变历史的命令，发往台儿庄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刻，在运河北岸，日军的先头部队，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们正唱着军歌，像地图上标注的那样，一头扎进了李宗仁为他们准备好的、那个巨大的钢铁口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