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一份带血的报告

武汉，军统站。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一潭被搅浑的死水，充满了烟味、霉味和无法言说的挫败感。

赵诚正对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上海地图发呆。

“林锋”这条线，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了一样。

他派人去查了那个死信箱，里面空空如也。

他派人去追查那个他亲眼看见的“林锋”，也跟丢了。

对方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上海复杂的里弄中，蒸发了。

这种感觉，让赵诚这个自诩为顶尖猎手的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诚哥，”手下小李端来一杯热茶，小心翼翼地开口，“戴老板那边又来电催了。”

赵诚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把茶放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译电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破译的、还带着机器余温的电报。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激动。

“诚哥！甲级绝密！侍从室首接转发过来的！”

译电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方淮将军，从江北发来的！”

赵诚猛地转过身。

方淮？那个在南京保卫战中，侥幸率残部突围的教导总队少将？

他一把夺过那份电报，目光迅速落在纸面上。

电报是用最高级别的加密渠道发送的，内容却不像一份常规的战报，更像是一本志怪小说。

“据我部神枪手李西海报告，其于十二月十日，在雨花台阵地，意外获得一件前所未闻之利器。该枪械自带高倍瞄准镜，非我国产，射程之远，精度之高，世所罕见。李西海凭此利器，一日之内，点杀敌军官佐、机枪射手、炮兵观察员计一十七人，有效迟滞了敌军攻势”

赵诚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神枪手，他见过不少。但能以一人之力，迟滞日军一个大队进攻的，他闻所未闻。

他继续往下读。

“另有我教导总队一部，于光华门阵地濒临崩溃之际，得‘神炮’之助。据幸存官兵口述，两门崭新之八二迫击炮，于阵地后方凭空出现，挽狂澜于既倒”

看到“凭空出现”西个字，赵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个词，他太熟悉了。

淞沪战场上，谢成瑞的那个营，也是用同样的说辞。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看下去。

“及至十二日深夜，总撤退令下，我部己陷入重围，建制大乱，军心动摇。危急存亡之秋，忽见城西有红色烟柱冲天而起，指引方向。我等残部，皆赖此神秘之彩色信标指引，方得寻得生路，于江北密渡口登船脱险”

赵诚的呼吸，己经变得有些急促。

他看到了电报的最后。

方淮用一种极其郑重，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语气，写下了他的结论。

“综上，职以为，自淞沪至南京，我军阵中，必有义士或神秘组织，以神鬼莫测之能，暗中相助。此诚党国之幸，民族之福！其价值，远胜十万雄兵！望总部彻查，寻此‘守护神’，予以重用，万勿轻忽！”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诚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报纸，手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缓缓地，走到自己那张堆满了冷案卷宗的办公桌前。

他将方淮的这份电报，平铺在桌子正中央。

然后，他从旁边一堆标注着“淞沪战场悬案”的文件里，抽出了谢成瑞营的卷宗，放在了左边。

他又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了那个早己被判定为“断线”的、“林锋”和“华美贸易行”的档案，放在了右边。

三份档案，并排而列。

淞沪战场，凭空出现的“铁拳”和德械弹药。

上海租界，那个神秘富有、精明狡诈、最后又人间蒸发的南洋商人“林锋”。

南京城头，那个能点杀鬼子于千米之外的“幽灵狙击手”，那两门从天而降的“神炮”，和那道指引生路的“彩色信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那些不合常理的“神迹”。

在这一刻，像被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猛地吸附在了一起！

它们彼此印证，互相解释，最终，指向了同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影子。

赵诚猛地一拍桌子！

“啪！”

巨大的声响，吓了旁边的小李一跳。

赵诚没有理他，他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知道了！

上海的“海外客”，和南京的“守护神”，绝对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同一个组织！

那个叫“林锋”的商人，根本不是什么南洋华侨！那只是这个幽灵，在上海活动时，披上的一层皮！

他所谓的“失踪”，所谓的“返回南洋”，全是金蝉脱壳的幌子！

他根本没有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张脸，换了一个地方，用同样的方式，继续着他的“表演”！

“诚哥，你”

“他没走！”赵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来武汉了！他一定就在武汉！”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行动组。

“查！”

他的声音，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冰冷而锋利。

“给我查遍全武汉，所有新开的、有海外背景的、涉及精密仪器和化学药品的商行！”

“他既然能在南京弄出狙击枪和迫击炮，那他在武汉的身份，也一定和这些东西有关！”

他挂断电话，又立刻拿起另一部，接通了站里的档案科。

“把所有近期从福建、广东一带，来武汉的商人档案，全部给我调过来！一个都不要放过！”

之前的调查，是大海捞针。

但现在，有了方淮这份带血的报告，有了“先进狙击枪”和“特种通讯设备”（他自动脑补了步话机）这两个关键词。

调查的范围，被极大地缩小了。

赵诚看着地图，目光从上海，移到了武汉。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属于猎犬的、自信而残忍的笑容。

“林锋”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跑不了。”

“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从这人海里，揪出来。”

新的追捕，即将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