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永远都忘不了

但毫无作用。那士兵仍旧死死盯着对面的秦军铁骑，准确地说，是盯着最前方那个身披战袍、腰挂长刀的少年将军。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不断滑落。

他的脑海中，不断闪回那一幕——山林之中，一条血路，尸横遍野。赵军将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脸上是惊恐与绝望……

那一天，他是少数几个倒下后侥幸活下来的人。

那一天，他永远记得，当自己与同袍冲向秦军铁骑时，身旁的战友被劈成两半的画面。

那张脸，他永远都忘不了。

他始终记得，倒在血泊之前所见的场景。一路蜿蜒，内脏碎裂满地，尸首横陈的山道上，一张张残破的脸，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

那名赵军士兵额头冷汗直流，脸色惨白如纸，仿佛魂魄早已离体。他听不见周围任何声音，耳边只剩嗡鸣作响。

他缓缓抬起手，眼中尽是恐惧，死死望着对面那名年轻的秦军将领。用尽全身力气，

“秦，秦，秦……”

嘴唇颤抖，只重复着一个字，身旁的骑兵与将领无人能懂他想说什么。

“敢扰乱军心，斩无赦。”

主将怒火中烧，眼神似要喷出火来，手中的长戟死死攥紧，青筋暴起。

“秦……阎……阎……”

汗水从他额头不断滴落，像细雨洒下。他僵硬地转头望向主将，嘴唇颤抖着，话未说完。

噗——！

在众人注视下，他直挺挺从马背上坠落，双眼圆睁，倒地不动。

死了！！！！

赵军上下皆惊恐万分，场面一片死寂。

他是被吓死的！！

众人咽了咽口水，心跳急促，纷纷望向几百步外那名秦军将领，目光中充满难以置信。

连赵军主将也为之变色，呼吸紊乱，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士兵死前的话语。

“秦秦秦秦……阎阎阎……”

猛然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一双眼怒火燃烧，死死盯住远方那名秦将。

“秦阎王！”

赵将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

听到将军话语的赵军将士怔住片刻，旋即想起半月前的情景。那时，赵国武安君李牧点名要他们对阵秦军，口中说的，正是“秦阎王”这三个字。

上万赵军士卒紧绷神经，死死盯着对面秦军，尤其是最前方那名年轻将领，正是传说中的“秦阎王”。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人。军中曾传言，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阎王，专来人间收割性命。

赵军士兵看着那张年轻的面孔，不少新兵心中嘀咕：这人，真的就是秦阎王？

看起来比我们还小。

“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赵军主将冷冷说完，策马缓缓走出阵列，眼中杀意翻涌，直视那名秦军将领。

随着他离开军阵，气氛如刀锋般紧绷起来。

执夫当然也看见了，他骑在马上，微微俯身，用冷冽的眼神注视着从赵军阵中走出的将领。

似乎猜到了对方的意图，他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我还以为秦阎王有多了不起，原来是根没长开的小毛孩，难怪在阵前龟缩不出。”

赵

军将领策马缓缓靠近执夫，山谷间回荡着他的嘲讽话语。

赵军士兵听后忍不住哄笑，眼中满是鄙夷地看向秦军那名将领。连出战都不敢，还敢自称阎王？

尤其想到那天赵军出战时，那秦将被打得狼狈不堪，最后还是靠逃命才捡回一命。一想到这里，士气更盛。

“对了，前几天秦军大败，死了二十多万，听说就是那个败将带的兵！”

秦军阵中响起低声议论，夹杂着赵军士兵彼此之间的小声讥笑。

执夫没有回应，他身后的虎骑也沉默无声。整个山谷只剩下赵军的声音，他们在肆意嘲讽大秦、嘲讽秦军的无能。

山谷中，那面绘有猛虎图案的黑旗在风中飘扬，旗下三千七百余名虎骑静静凝视着对面的赵军。

“今天，就让我看看你这秦阎王到底有多能耐！”

赵军将领举起长戬，直指执夫，脸上挂着讥讽。

而执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刀，缓缓抬头，目光锁定三十步外的赵军将领。

“你可知，我手中沾了多少条人命？”

他语气平淡，这是他面对赵军说的第一句话。

山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一丝声响。执夫的声音虽不大，但在这种静默中，听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笑声如潮水般席卷整个山谷，那是赵军上万人的哄笑。他们听身边耳尖之人重复了执夫的话，实在忍不住了。

这像是在玩过家家吗？像小孩打架，吹嘘自己多厉害，想掩盖胆怯，吓唬别人。

再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毕竟……

对方不过是个黄毛小子罢了！

听着身后将士们的笑声，赵军将领露出一丝冷笑，随即收起表情。

“你，今天非死不可。”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寒，挥戬策马，直冲执夫而来。

执夫微微低头，驱马缓缓加速，长刀拖在地上，扬起尘土。他单手握着刀尾。

一手挡在面前，五指张开，一手紧握大刀。

两人相距七步，战斗一触即发。执夫缓缓抬起脸，眼神凌厉，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对面的赵将。

“五百三十七！”

赵将身形魁梧，嘴角浮现出一抹轻蔑笑意。他看着执夫挥来的这一刀，动作杂乱，像是毫无章法的劈砍。

他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下一秒敌人头颅落地的画面。

但当他举起长戬准备拨开大刀时，一股巨力如狂风般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赵将眼中掠过震惊。看着迎面而来的刀锋，他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终究是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对几乎避不开的致命一击，他猛地抓住马颈上的鬃毛，用力一扯。

借着战马的冲力，他险之又险地躲开了这一刀。

刀锋擦着脸颊划过，掀起的气浪让他脸上泛起一阵刺痛。

这真的是一个束发少年能拥有的力量？他征战多年，从未见过这般年纪就有如此神力之人。

可没等他多想，第二刀已近在眼前。

他立刻抬戬迎击。

刀与戬在半空碰撞，火星四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两人身下的战马各自后退

三步，地面被踏得尘土飞扬。

执夫眼神微变，看着眼前赵将，心中暗道：难怪此人能在三十万赵军中被李牧亲自挑选出来。

而赵将看执夫的眼神，已经如同看一个怪物。

“再来！”

执夫怒吼一声，挥刀再上。

叮叮当当！！！

山谷中回荡着刀戟碰撞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两军将士皆被这激烈战况震撼。

秦军惊讶于赵将实力之强。赵军士兵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那个束发少年，竟然能与他们战无不胜的将军抗衡。甚至……

压制住了将军。

“再来！”

“再来！！”

听着执夫一声声怒吼，魁梧赵将只觉头皮发麻。这哪是打仗，分明是不要命的打法。

我就不信你真不怕死！

“死！”

又一个回合过后，赵将双臂发麻，怒吼一声，挺戬直刺执夫胸口。

然而，他看见执夫竟似无视了他的长戬，依旧凶狠地挥刀直劈。

这一刀，会把自己劈成两半。

赵将瞬间做出判断。

咻——！

他果断放弃换命战术，翻身落马。

下一瞬，他的战马便被执夫一刀斩于马下。

“杀！！！！！”

赵军一万名士兵见状，震惊之余也明白，若不立刻救援，将军性命堪忧。

于是，上万赵军士兵呐喊着冲向战场。

太阳偏西时，执夫和他身后的大秦虎师早已准备妥当。

他冷冷扫了眼对面那名赵将，调转马头，动作缓慢但决绝。对方虽毫发无损，可他却已无退路。

此战目标，从来不是取敌性命，而是继续深入敌境，寻找蒙武的下落。

至于为何顾虑战马损伤，执夫刚一转身便明白过来。密如飞蝗的箭矢从头顶呼啸而过。

“杀！！！”

“撤！！！”

一场大战就在混乱中收场。赵军在箭雨中拼死掩护主将撤离，山谷中只留下两千多具冰冷的尸体。

赵军没有盲目冲锋，他们尚存理智。

当赵军匆忙营救主将时，阵型已然崩溃。大秦弩阵之下，死伤无数，骑兵混作一团。

更重要的是，士气尽失。哪怕再次冲锋，胜负也难以预料。

对普通士兵而言，命只有一条。

对赵将而言，战场仍在赵地，尚有回旋余地。

于是，赵军选择了撤退。

执夫从俘虏口中得知，秦军残部正藏身于阴山山脉附近。

他立即率领三千七百余轻骑，火速赶往阴山方向。

余县。

“太糊涂了！！！”

王翦带着四万骑兵甩开赵军，回到余县后，得知执夫孤身前往赵境寻人。

他气得拍案而起，双脚踩地，怒不可遏。

也许从这一刻起，王家与蒙家这两个大秦望族之间的裂痕便已悄然形成。

“我会向秦王禀报，请他定夺。”

面对愤怒的王翦，蒙骜神色黯淡，说完便走出营帐。

对这位征战三十载的老将来说，眼下最怕的，是亲手送走自己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