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 11 章

裴灵岳有两个舅舅，他们和他母后并非一母同胞所出，母后在闺阁时曾因继母的苛待受尽委屈，甚至险些被继母算计，嫁给品行不端的亲戚。因此，母后和他两个舅舅之间感情一直平平淡淡。

直到母后被聘为太子妃后，顾家这才一改往日做派，开始殷勤修复关系，不惜花费重金搜罗奇珍异宝，试图弥补过去的疏远。

然而待裴灵岳登基以后，他也拖了好几年，待到那位曾苛待过母后的顾老夫人被一杯毒酒送走后，才按照惯例，将国公的爵位赐予顾靖辉。起初顾家还算安分守己，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似乎觉得关系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开始不甘于仅仅拥有一个爵位，顾家便坐不住了，逐渐将手伸进后宫，先是送顾施施入宫，后面动的手脚越来越多。

有这些前因在，对于牺牲自己的大舅舅，裴灵岳毫无心理负担。他相信，即便母后得知这事，也会理解他的。这笔交易太划算了。

更何况，就算大舅舅没了，这不还有二舅舅在吗？以前两个舅舅为了国公爵位争得你死我活，形同仇人。想来二舅舅很乐意继承这个爵位。

灯光下，裴灵岳的面容显得格外的温柔，笃定的声音让人有想要相信他的魔力，“朕不会白白让你受这个委屈的。”

虞妙华回过神来，露出信赖的表情，柔声道：“妾都听陛下的。”

【这话听听就行。】

裴灵岳：虞婕妤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太油盐不进了点。

他转而提起准备给王家发白砂糖售卖凭证的事情。

虞妙华眼睛亮了起来，笑意盈盈道：“多谢陛下恩典。”

她小时候曾在外祖家住过一段时间，和几个表姐妹相处得很是融洽。外祖母慈爱，几个舅舅对他们这些小辈也很疼爱。像她进宫之前，外祖家还送了不少银子给她。虞妙华在冷宫那半年，还有钱买东西，靠的就是进宫时带的银子。

她被打入冷宫，她的亲人们不知道要多担心她呢。不知道她出冷宫的消息传出去了没？

虞妙华又不好贸然传递消息，怕触犯了宫规。她安慰自己，等到年底，三年期满，她爹会进京述职，到时候她看看能不能求个恩典，让她娘进宫一趟。

妹妹虞妙屏要是也能进来就好了，这丫头和她一样喜欢美食，到时候可以让小厨房多做几道她喜欢的菜肴。

裴灵岳问道：“在想什么？”

刚才的虞婕妤露出了很温柔的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种美好的回忆中。

虞妙华心中一动，“我想我爹娘和妹妹了。”

裴灵岳略一沉吟，随即道：“年底朕给你家几个进宫的名额。”

虞妙华眼睛亮了起来，笑得很甜，“多谢陛下恩典。”

裴灵岳还惦记着处理大舅舅的事情，安抚了一番虞妙华后便离开了。

临走前还下了禁口令，严禁宫人外泄半点消息。

夜深人静时，一封信被悄悄送到了理国公府的二老爷顾靖远枕头旁边。

次日清晨，顾靖远拆开那信后，不由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的笑容。

这简直是天上白白掉下来的大馅饼啊。

感谢大房的人脑子不清醒。

爵位，终于要落到他手中了。

等拿到爵位后，一定要给虞婕妤送份厚礼，如果不是她深得圣宠，刺激到他那宫里的侄女，让她铤而走险动手，这爵位哪里会轮到他。

反正他没有女儿，宫里哪个娘娘受宠和他半点干系都没有，只要不是顾施施得宠就行了。顾施施进宫当娘娘后，他那大嫂没少在他们二房面前耀武扬威，对他们颐指气使。

……

顾施施还不知道皇帝已经打算处置他们大房。

她每天都在往藏书楼跑，每次都要借一百册以上的书。

因为全心全意投入此事，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先前命人给虞妙华下药的事情，也没注意到顾家早前埋的那些钉子不知不觉消失了。

待到又一次早朝大会，勇亲王府世子裴御东上折自辩，称

他在途经农田时，马被地上的针扎到，导致失控闯入农田。事后他已赔偿了农田主人二十两银子作为补偿。

裴灵岳看他证据确凿，并非恶意为之，且做了事后补偿，并没有损害皇家声誉，便只是训斥了几句，罚了他三个月的俸禄。

紧接着，勇亲王世子当朝状告杨御史纵容儿子强抢民女，杨家管家强占百姓良田，并将百姓打成重伤。

他告的正是之前弹劾他的那个御史。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勇亲王世子便是在公报私仇，但苍蝇不叮无缝蛋，杨御史若是自身清白，裴御东也无从下手。

裴灵岳下令彻查此事。

朝廷上的官员们看得津津有味的，本以为这热闹也就到此为止，谁知在散朝前，礼部郎中，也就是皇帝的舅舅顾靖远站了出来，声音洪亮，“皇上，臣有奏。”

官员们齐刷刷看向顾靖远。大家都知道，顾靖远这个礼部郎中只不过是皇帝为了给舅舅一个体面的职位而赐给他。礼部更是早就把他当做吉祥物一样的存在，平时只给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处理。

往日早朝，顾靖远都是安安静静的，今日偏偏他却跳出来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理国公顾靖辉眉头皱了起来，心中涌现出一阵的不悦：二弟上折子之前，怎么不先和他通气一下？他可是顾家的家主，他这么做眼中还有没有他这个大哥？

下一刻，他听到顾靖远说道：“臣要举报臣的大哥理国公，在先帝孝期饮酒作乐，致侍妾怀孕。”

“理国公收受贿赂，买卖官职，践踏国法。”

……

他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一字一句如同刀子一样狠狠刺向顾靖辉，仿佛生怕没法一举将他置于死地。

顾靖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瞪着自己的亲弟弟，仿佛头一次认识他一样，气血在他喉咙翻滚着，他颤声道：“你、你……”

顾靖远毫不退缩，义正词严说道：“大哥，我虽是你的弟弟，但不能因为兄弟情义而包庇你的罪行。你辜负了皇上的厚爱，给顾家蒙羞了，你对得起皇上，对得起顾家列祖列宗吗？”

顾靖辉看了看他，又看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皇帝神色平静，目光深邃，让人琢磨不透他此时的想法。

顾靖辉在这一刻忽然就明白了——想要他的命，他的爵位的，并非他弟弟，而是他的外甥。

是因为他在宫外散播关于虞婕妤的流言吗？

还是因为他始终没放弃让女儿成为一国之母的野心？他姐姐虽是顾家长姐，却对他们没有太多亲情。他想要绵延顾家的富贵，便将女儿推入后宫。

他不该因为当今天子身上留有顾家的血脉就对他抱着不切时宜的希冀。皇上，从未将他们视若亲人。十二年前，先皇驾崩，他的外甥登基，宫里迟迟未下旨赐他国公的爵位。那时候他们猜测，皇上因母亲曾经苛待过闺阁中的太后，对他们心存芥蒂。母亲活着的一天，这根刺就永远不会拔去。

那时候的他告诉母亲，她的存在已经成为了顾家向上腾飞的阻碍。

母亲只是冷冷看着他，对他说道：“你以为我死了，他就会真心把你们当舅舅吗？”

“等哪天他看你不顺眼了，你的结局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

那时候的他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一昧劝母亲顾全大局，为子孙后代考虑。

最后母亲还是喝了毒酒，为了他们。

顾靖辉脑海中浮现出母亲死前的场景，忽的明悟了，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皇帝已经容不下他了，就像以前容不下他生母一样。他乖乖认罪的话，还能保留下他们这一房的血脉。

他脸色灰败，跪了下来，“臣罪该万死。”

没有辩解，他直接认下了这些罪。这些罪他也的确做过，只是以前不曾当一回事过。

裴灵岳面无表情，声音冷峻：“理国公顾靖辉罔顾礼制，于先皇孝期令妾室有孕，乃大不敬。又肆意买卖官职，败坏朝纲，今褫夺理国公爵位，将其贬为庶民，秋后问斩，抄没顾家大房家产、

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礼部郎中顾靖远素行端谨、忠心耿耿，今将国公爵降一等，赐予顾靖远，以彰其德。”

“将庶民顾靖辉打入天牢。”

大殿内一片死寂。以顾靖辉犯的那些罪行，天子的惩罚合乎律法，可以说是很铁面无私了。只是大家都没想到皇上还真完全不顾及血缘关系，没给在外祈福的太后面子，不仅夺爵抄家，甚至还秋后问斩。

天子的亲舅舅尚且如此待遇，更别说他们这些大臣了。他们果然还是得谨慎一点，可不能犯了同样的过错。有些大臣想起了平时不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一些行为，背后冷汗直接就下来了，他们暗下决心，等收拾好收尾，决不能让人抓到小辫子。

空降爵位的顾靖远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表情有点呆。

怎么皇帝外甥直接就把他大哥就砍头了？一点活路都没给他留。

他看着大哥跪在地上一言不发默认的姿态，反应了过来：只怕大哥私下还做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彻底犯了皇帝的忌讳。

回去后，他得好好警告一下家人，大房的下场在眼前呢，他们得缩着脖子做人。

大房以后怕是要将他们二房视若仇敌。

顾靖远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之间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

在顾家大房被抄家时，虞妙华正在吃小厨房送过来的点心——酥油鲍螺。

她先前追的那部小甜剧已经完结了，在追的过程中，虞妙华记下了好几个点心方子，其中就包括酥油鲍螺。

小厨房按照她所说的尝试了好久，终于做成功了。

这酥油鲍螺原料全都是最好的，做出来的甜点那叫一个美味，虞妙华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炫。

吃甜食果然会让人心情愉快。

虞妙华想了想，吩咐小厨房再做一些，送一盘去张婕妤那边。

她和张婕妤位份相当，两人都好美食，有共同话题。她小厨房做出了美食，肯定要分享给她。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剩下的酥油鲍螺——不能再吃了！

“让厨房再做两盘，你们也分一分。”她对青萝和翠微说道，“分一份给红杏。”

这位也是专业人才，目前看着还是挺靠谱的，她这边收到的东西，红杏都会亲自检查一番再送进库房。

翠微高高兴兴地去小厨房了。

吃完酥油鲍螺，虞妙华喝了喝花茶，再去看新的电视剧吧。

生活好悠闲啊。

看哪部好呢？之前统统给她整理出了一个名单，她大部分都还没看过。

虞妙华在那边挑选着，忽的脑海中传来了系统的爆鸣尖叫。

【啊啊啊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吗？】

虞妙华头都要炸了。

【停止！不许叫了！你中病毒了？】

【宿主完成宫斗主线任务1.3：让皇上怒发冲冠为红颜，为你惩罚亲舅舅，为你抄家灭爵！即将下发任务奖励棉花种子，附赠棉花产地地图。】

【我的天啊，皇上他超好！我要当他一辈子的脑残粉，呜呜呜。】

虞妙华呆滞脸：什么？任务真的完成了？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皇上昨晚说的话，简直要热泪盈眶了。

原来皇上真没骗她啊？他还真抄了自己亲舅舅的家啊！

太好了，棉花种子拿到了！

她要把棉花推广出去！

等等……皇帝的亲舅舅，也就是太后的弟弟……

当今太后还健在呢。

妈呀，太后要是知道皇上是为了她出气的话，不会以为她是用旁门左道魅惑君王的妖女吧？

作为太后，要拿捏她一个小小的嫔妃比吃饭还简单。这时代对于孝道十分重视，皇帝就算再喜欢她，也不会为了她忤逆自己的亲生母亲。

虞妙华笑不出来了，简直欲哭无泪。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吹过枕边风啊，她是无辜的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