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黄祖之死

张绣勒住了坐骑，战马低低打着响鼻，黑色的狼旗在江南温润的风中飘动。隔着百步的对面，是千百杆红色的战旗。当先的将旗上，翻滚着一头殷红如血的猛虎，旗下的白马上端坐着的是白衣白甲的孙策。

江东军整齐的在孙策身后列阵，比起前两日战场上的剑拔弩张，此时的江东军放松了许多，心中的惊奇也慢慢转为了好奇。在南方的土地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此规模的骑兵。黑色的战旗下立着三千余匹胸阔腿长的战马，在骑兵的驾驭下仍不安的踏着蹄子，抖动着马鬃。马背上的西凉骑兵皆披着黑色的粗铁环甲，配着锯齿马刀，他们大多不带头盔，头发或披散着，或用皮绳束起，极尽狂野。

西凉骑兵此时也是同样的心情，红色的战旗下一杆杆精钢打造的枪戟直指天空，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森然的铁光。江东军身披制造精良的甲胄，厚重的铁盔掩住了他们的面容，远远看来仿佛一座用钢铁铸成的城池。数百年来，西凉骑兵鄙夷中原人的怯懦，不屑于他们狐狸般的机警狡猾，如今第一次与他们结盟，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

张绣略带局促的翻身下马，取下头盔，单手抱在胸前。贾诩也跟着张绣下马，手中举着翻滚的狼旗，随他一步一步向孙策走来。

“汉宣威侯，建忠将军张绣，偕讨虏校尉贾诩，参见吴侯。今后我等惟君侯马首是瞻，忠心不二！”张绣恭恭敬敬的单膝跪下，西凉铁骑们也纷纷下马，单膝跪倒。只有持旗的贾诩不跪，他高举手中的墨旗，黑色的巨狼在风中张牙舞爪。

孙策立刻下马，矮身扶起张绣。张绣接过贾诩手中的大旗，郑重的交给孙策。孙策单手执旗，高高的举起，猛地一振，双方的军士一起高呼起来。

孙策将旗帜交予身后掌旗的士兵，向张绣和贾诩一拱手道：“张将军，贾校尉，请随在下一同赶往江夏，公瑾应

该已经备好酒宴，等候多时了。”

建安三年三月初八，张绣与贾诩领三千西凉铁骑投入孙策帐下。与此同时，由于守军的缺失，曹操亲自领兵迅速的扫平了南阳郡，在留下曹洪、李典镇守樊城后引兵返回许昌。

三月初九，江夏。

孙策用力的睁开眼睛，窗外明媚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孙策用力的撑起身子，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疼欲裂，昨夜与张绣等人痛饮至三更，今日起床果然很不舒服。孙策压了压自己的太阳穴，光着脚跳下床来，从茶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冷茶。喝着冷茶，孙策不禁开始怀念起庐江的日子。每天早上起来他总能喝到大乔精心炮制的早茶，那热腾腾的感觉让自己现在都觉得心暖。孙策将茶杯放到一边，走到书案旁，拂开一张信纸，提笔写道：莹儿，我一切安好，勿念，你还好么？

虽然好像有满腔的话要说，但是真提起了笔却又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孙策推开书案前的窗子，看着天空中飘荡的云彩，忽然想起周瑜给他唱过的一首琴曲，不禁提笔写下：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山路高远，唯有千里共婵娟。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象，托鸿雁，快捎传。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写完后，孙策意犹未尽，不禁又提起笔，接着写道：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旁徨。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搁下笔，孙策拿起信笺，吹干了墨迹，反复读了几遍，颠倒不已。正在感叹间，却听到了叩门的声音，孙策将信纸折好，用镇纸压住，打开了房门。

一名亲兵在门外半跪

下去，禀道：“主公，我们捕获了江夏太守黄祖！”

江夏太守府中堂。

一身乞丐打扮的黄祖被连推带搡的带到堂下，看着他一身污秽龌蹉的打扮，孙策不禁皱了皱眉头。在攻破江夏城后，黄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踪迹。甘宁等人本也带兵搜查过他的下落，但是江夏城中四处都是奔逃的百姓，一时间难以分辨缉拿。孙策对于黄祖的逃跑多少有些愤怒，但是整件事情倒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胆小如鼠的怂人，哪里有誓与城池共存亡的觉悟。

“黄太守，久违了。”孙策面无表情的道，“自襄阳城下一别，直至今日方才有缘再见，而且竟然又是阁下被我擒住的局面，黄太祖，命运巧妙至斯，你说好笑么？”

黄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与其痛哭流涕的做无谓的哀求，倒不如在死前保住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于是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向着孙策嘶吼道：“孙策，老子既然落到你手里，也就没想过还能活下来，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孙策勃然大怒道：“黄祖，你凭什么在我面前叫嚣。当日在砚山中射杀我父亲的吕公是你部将，父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就如你所愿，让你到九泉之下给我父亲叩头认罪。来人，将这厮拖下去斩了，号令三日后将人头送往南郡，让他见见他的老朋友刘表。”

军士拖着黄祖下去，一刀斩讫，提头来报。孙策看着黄祖的人头，放声大哭，向着丹阳的方向长拜：“父亲，今日儿子为您斩杀黄祖，日后必亲提刘表人头，到您坟前祭拜。”堂下孙坚的旧部尽皆泪流满面，随孙策一起拜倒在地。

孙策从地上爬起来，擦去眼角的泪水道：“自我起兵以来，无时无日不在想着为我父亲报仇，今日黄祖虽然伏诛，但是首恶刘表仍在南郡城中苟活。请诸将军助我一臂之力，踏平南郡，活捉刘表，以慰我父亲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