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五章 一杯鸩酒葬旧日

“噗！”

皇帝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一口心血，狂喷而出。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他不再是皇帝，不再是天子。

他只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暴露在阳光下的，可怜，可悲，又可恨的罪人。

“我错了，我错了。”

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哀嚎起来。

“饶了我，李琼，不，武安王饶了我。”

他开始疯狂地，向着李琼，向着那座墓碑，磕头。

一下，又一下。

将自己的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磕头？”

李琼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太晚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个可怜虫一眼。

“我父亲的在天之灵，不需要你这肮脏的忏悔。”

“他需要的，是你用你的命，和你整个王朝的覆灭，来祭奠！”

李琼的声音，传遍整个陵园。

“来人。”

“将这三罪，昭告天下！”

“让他，跪在这里。”

“直到，他流尽最后一滴血。”

皇帝的哀嚎，最终被堵上了嘴。

他像一条真正的死狗，被死死地按跪在李氏老帅的墓碑之前。

他的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他的精神已经彻底疯癫。

他时而哭，时而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浑浊的泪水和口水，流淌了一地。

曾经的天子，如今成了这陵园中，一个供人观赏的丑角。

一个用来警示天下人的，活的耻辱柱。

李琼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对于这个男人，他所有的仇恨，都在那三问三罪之后，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作为一个胜利者对一个失败者，最纯粹的漠然。

他转身走上台阶，重新站在了父亲的墓碑旁。

他从李显扬手中，接过三炷香点燃。

青烟袅袅，升腾而上。

“父亲。”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

“您看到了吗？”

“这个窃取了您功劳，玷污了您清名，毁掉了您一生心血的王朝，结束了。”

“从今天起，这天下，将不再有昏君，不再有奸佞。”

“从今天起，这北境的铁蹄，将踏遍四方，守护的，不再是朱家的江山，而是这天下的亿万黎民。”

“孩儿，将继承您的遗志，开创一个，您梦想中，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盛世。”

他将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入了香炉之中。

随即，他对着墓碑，深深三拜。

这一拜是告慰，是传承。

这一拜，是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做完这一切，李琼直起身。

他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某种蜕变。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杀气冲天。

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块温润的美玉，所有的锋芒与杀伐之气，尽数收敛于内，只剩下一种渊渟岳峙，包容万象的君主气度。

他清醒了。

从复仇的执念中，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不再是李牧的儿子，不再是北境的王。

他是这片广袤土地，即将迎来的，唯一的主人。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跪成一片的张居正等大周旧臣，扫过那些眼神狂热，等待着他登高一呼的北境将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我将令。”

所有北境将士，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捶胸。

“末将在！”

“其一，大周已亡，然天下不可一日无主。即日起，由李显扬组建临时中枢，总领京城及天下政务。张居正，为辅。”

李显扬与远处的张居正，同时身体一震，随即领命。

“其二，大赦天下。凡因大周苛政律法，获罪下狱者，除十恶不赦之徒，一概释放。免天下赋税三年，与民休息。”

此令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欢呼。

这是仁政，是新王给天下万民的第一份大礼。

“其三，开科举，不问出身，不问门第，唯才是举。凡有经世济民之才者，皆可入仕。旧有官吏，重新考核，不合格者，一律罢免。”

张居正等旧臣，脸色微变。

他们知道，这才是新王最狠的一刀。

这是要彻底打破世家门阀对官场的垄断，将权力，真正收归中央。

“其四，整顿三军。以北境军为骨干，收编天下兵马，裁汰老弱，建立一支真正忠于国家，能征善战的新军。”

周平等武将，眼中爆发出炽热

的光芒。

这是他们最愿意听到的命令。

“其五……”

李琼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个依旧跪在地上，如同烂泥般的皇帝身上。

他从齐嫣然手中，接过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酒壶，和一只玉杯。

“赐大周末帝，鸩酒一杯，全其体面。”

他的声音，淡漠而威严。

“以王侯之礼，葬于西山，不设陵寝，不立神位。谥号为戾。”

戾。

杀人无辜曰戾，不悔前过曰戾。

这是史书上，对于暴君，最恶毒的评价之一。

李琼这是要将他的罪行，永远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齐嫣然端着托盘，缓步走到皇帝面前。

那皇帝仿佛也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结，停止了疯癫，抬起那张血污的脸，看着眼前的毒酒，眼中流露出的，竟是一丝解脱。

他颤抖着手接过玉杯，一饮而尽。

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缓缓流下。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一个王朝，就此画上了句号。

李琼看着他的尸体，心中再无波澜。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的部将，看向那些臣服的旧臣，看向更远处，那无数正在观望的天下人。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回京！”

一声令下。

那面在北境飘扬了数十年的，代表着李家的黑色猛虎王旗，缓缓升起。

在它的身旁，是一面空白的，等待着被赋予全新名号的，崭新的龙旗。

大军开拔。

黑色的洪流，调转方向，朝着那座已经属于他们的京城，浩浩荡荡而去。

李琼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身侧是齐嫣然。

他的身后是追随他百战余生的兄弟，是刚刚归顺，等待着一展抱负的文臣。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安葬着他父亲，也埋葬了一个旧时代的陵园。

随即他的目光，坚定地，望向了前方。

那里有一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在等着他。

有亿万双期待的眼睛在看着他。

有一个需要他去开创，去守护的，全新的时代。

凛冬已过。

新王当立。

属于李琼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