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地穴幽光现残骸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林微，仿佛骤然坠入冰窖。那并非寻常地底的阴凉，而是一种渗入骨髓、带着浓重潮气和腐朽气息的寒意，激得她浑身一颤，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身后洞口处传来的惊呼、嘶嚎、混乱脚步声，如同被瞬间掐断，迅速模糊、远去，最终被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吞噬。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在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她正站在一道陡峭的土阶上，身后是唯一的退路——但那退路此刻已被上面的人发现，注定危机四伏。前方，则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的黑暗。

没有犹豫的时间。

她强迫自己适应这极致的黑暗和寒冷，伸出手摸索着两侧的土壁。土壁潮湿冰冷，黏糊糊的，似乎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陈旧腐败物的味道。

台阶很陡，而且凹凸不平。她只能极其小心地、一步步向下挪动，每一步都踩得异常谨慎，生怕滑倒或者触发什么机关。

越往下走，那股奇异的腐败气味就越发浓郁，寒意也越发刺骨。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每吸一口都带着冰冷的刺痛感。

这里绝不是普通的地窖或密道。这种感觉……更像是在一步步走向一座被深埋地底的坟墓。

不知向下走了多久，也许几十级台阶，也许更多。就在林微感觉自己的手脚都快被冻得失去知觉时，脚下的土阶似乎到了尽头。

她伸出脚试探了一下，触到了平坦而冰冷的地面——似乎是石质的。

到了？

她稳住身形，极力睁大眼睛向前望去。

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咬紧牙关，从怀中摸索出那枚一直贴身藏着的火折子——这是她之前从周嬷嬷外间小厨房里顺手摸来的，以备不时之需。

咔哒。

火石摩擦，一簇微弱的火苗骤然亮起，艰难地驱散了眼前一小片黑暗。

光芒虽然微弱，却足以让她看清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并不算太大的地下空间，方圆不过数丈，四周和头顶都是粗糙挖掘出的土壁，没有任何人工修葺的痕迹，仿佛只是一个匆忙挖成的避难所或者储藏室。但空气中那股浓重的不祥气息和刺骨寒意，却昭示着这里绝非善地。

她的目光迅速扫视。

地面中央，堆放着一堆东西，上面盖着一块脏污不堪、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油布。

油布的一角掀开着，露出下面东西的一小部分——

那似乎是……一些残破的、沾满泥污的布料？还有几根散落的、灰白色的……骨头？

林微的心猛地一沉！

她举着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靠近。

越是靠近，那股腐败的气味就越是浓烈刺鼻，寒意也越发锥心刺骨。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捏住那油布的一角，用力一掀！

哗——

油布被掀开，灰尘弥漫。

火光照耀下，露出下面的全貌——

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什么宝藏或秘密文件！

那赫然是一堆胡乱堆积的、早已腐烂发黑的……尸骸！

衣物破烂不堪，粘黏在扭曲的骨架上，依稀能分辨出是王府低等仆役的粗布衣衫。尸骸的数量不止一具，至少有四五具，相互纠缠叠压在一起，死状似乎极为痛苦。皮肉早已腐烂殆尽，露出森森白骨，许多骨头上还带着明显的、利刃砍劈或重物击打的断裂痕迹！

而在那堆可怕的尸骸旁边，还散落着几把锈迹斑斑、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铁锹和锄头！

林微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才没有当场吐出来。

作为法医，她见过无数尸体，但在这阴森诡异的地底，突然面对如此多的、明显死于非命的残骸，依旧让她感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寒意。

这些……就是所谓的“井里的怨气”？

难道那口井并非第一现场

，尸体是从别处转移过来，暂时藏匿于此的？而这些铁锹锄头，就是用来挖掘和转移尸体的工具？

可为什么要把尸体藏在这里？藏在周嬷嬷的床下？！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周嬷嬷知道这个地穴！她甚至可能是……看守这些尸骸的人？所以她才会病重，才会恐惧，才会说出“怨气太重”、“镇不住了”这样的话？

那么李大夫呢？他知不知道这地穴的存在？他给她钥匙，是希望她发现这个？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火折子的光芒忽然跳动了一下，似乎照亮了尸堆后方土壁上的某些东西。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悸，举高火折子，绕开那堆令人毛骨悚然的尸骸，向那面土壁望去。

只见那粗糙的土壁上，竟然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发黑的颜料，画满了密密麻麻的、与废院墙上如出一辙的——那种邪异扭曲的符号！

符号一个叠着一个，布满了整面土壁，构成一个巨大而令人极度不适的图案，仿佛某种邪恶的祭坛或者镇压的法阵！

而在这些符号的中心，土壁被向内挖了一个小小的壁龛。

壁龛里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用乌木雕刻而成的……牌位？

牌位上没有名字，只刻满了同样诡异的红色符号。而在牌位之前，还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同样乌黑色的……香炉？里面积满了香灰，却插着三根早已熄灭、只剩半截的……暗红色的香？

这是……祭祀？镇压？

有人在祭祀这些冤死的亡魂？还是试图用这种邪术镇压它们的“怨气”？

林微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地穴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邪异和疯狂！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堆尸骸和那些工具上。

凶手是谁？楚瑾宸？还是王府里隐藏的其它势力？为什么要杀这些低等仆役？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处理尸体和“镇压”怨气？

那个壁龛里的牌位，供奉的又是谁？

无数的疑问如同冰水，浇得她浑身发冷。

她必须找到更多线索！

她举着火折子，开始更加仔细地搜查这个地穴的每一个角落。

在堆放尸骸的另一侧，她发现了一个破烂的、用藤条编成的筐子，里面似乎装着些杂物。

她强忍着恶心，用一根捡来的树枝拨开筐子里的东西。

里面是一些同样沾满泥污的破烂衣物、几截断裂的绳索、还有一个……小小的、已经变形的铜质腰牌？

她心中一动，用树枝将那个腰牌挑了出来，在衣服上蹭掉表面的污泥。

腰牌上刻着模糊的字迹，依稀可辨——“瑾王府”、“后园”、“戊”等字样。

这是王府后园仆役的身份腰牌！戊，可能是编号或者班组。

这些死者，果然是王府的仆役！而且极可能就是负责后园杂役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被杀？是因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还是无意中撞破了什么秘密？

他们的死，和那口井，和魇毒，和诅咒，又有什么关联？

林微感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巨大而黑暗的真相边缘。

她继续翻找那个破筐。

在筐底，她的树枝触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小小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拨弄出来。

那是一个只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用某种黑色石头雕刻而成的……甲虫？

石甲虫雕刻得十分粗糙，却带着一种古朴邪异的气息，尤其是那双眼睛，似乎是用极细的红点镶嵌而成，在火光下闪烁着微弱却令人不安的光芒。

这是什么东西？也是镇压用的？还是凶手遗落的？

她正凝神观察那石甲虫，忽然——

“沙沙……沙……”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土壁的声音，从地穴更深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

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在前方！

林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火折子的光芒猛地摇曳起来！

这里还有别人？！

还是……那“沙沙”声的源头？！

她猛地抬起头，火折子向前照去。

光芒所及之处，依旧是粗糙的土壁，并没有人影。

但那“沙沙”声却并未停止，反而似乎更近了一些！

林微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死死攥住火折子，另一只手摸向了怀中那枚冰冷的铜钥匙——此刻，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极其缓慢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去。

地穴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个向右的拐角。

那“沙沙”声，就是从拐角后面传来的！

她贴着冰冷的土壁，一点点探出头，将火折子小心翼翼地伸过去——

光芒照亮了拐角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更加狭小的死胡同，只有几步深。

而在胡同的尽头，土壁之下，竟然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肮脏破烂的、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仆役衣服，头发蓬乱如草，身体缩成一团，正不住地颤抖着，发出那种“沙沙”的、似乎是牙齿打颤或者无意识磨蹭墙壁的声音！

看身形，像是个女子。

林微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怎么会还有人？！是活人？！还是……

她强压住恐惧，低声喝道：“谁在那里？！”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僵，颤抖停止了。

然后，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那颗蓬乱的头颅，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一张污秽不堪、瘦得脱形、几乎看不出年龄的女人的脸，暴露在火光之下。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涣散无神，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疯狂。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音。

而当林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时，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女人的双手满是泥污和血痂，指甲断裂翻起，正死死地攥着一把东西——那是一些干枯发黑的、扭曲的……藤蔓？正是林微在记忆中搜索到的，类似于“薜荔”的植物！

而更让林微头皮发麻的是——那女人的嘴角，也残留着同样的黑色汁液痕迹！

“嗬……嗬……”女人涣散的目光似乎对焦到了林微手中的火光，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扭曲的笑容，猛地将手中那些干枯的藤蔓往嘴里塞去，疯狂地咀嚼起来！

黑色粘稠的汁液从她嘴角溢出！

林微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那个失踪的花匠张婆子！她根本没有被挪去西北角废院！或者她曾经在那里，但后来被人转移到了这个更加隐蔽恐怖的地穴之中！

她中了薜荔之毒，陷入了彻底的疯狂！而她刚才听到的刮挠声，就是她在无意识中弄出来的！

是谁把她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灭口？还是……让她自生自灭，成为这地穴怨魂的一部分？！

“唔……唔……”张婆子一边疯狂咀嚼着毒藤，一边朝着林微伸出手，脸上那诡异的表情似哭似笑，仿佛想抓住什么，又仿佛在警告什么。

林微看着她那副惨状，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脊椎骨窜起！

此地不宜久留！

必须立刻离开！

她猛地后退一步，正准备转身沿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头顶上方，洞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刀剑出鞘的铿锵之声！以及孙管事那熟悉而冰冷的厉喝：

“下去！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上面的人，终于要下来了！

前有疯狂中毒的张婆子，后有即将追下来的护卫！

林微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被堵死在这绝地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