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 江湖远（上）· 青锋隐于市

景和初年，天下承平。昔日刀光剑影的江湖，似乎也在这盛世的暖阳下，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烟火。然而，有光的地方必有影，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真正停止涌动。

墨羽虽已位极人臣，执掌影卫与清异司，权势熏天，但他骨子里，依旧留存着几分江湖人的底色。岳峥更是如此，她生于草莽，长于马背，即便成了侯爵夫人，那股子快意恩仇、不拘小节的江湖气也未曾磨灭。夫妻二人，一个如深潭静水，一个如烈火疾风，倒是相得益彰。

这一日，墨羽下朝回府，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岳峥正指点着长子练习骑射，见他神色，便挥退左右，递上一杯温茶。

“可是朝中又有难事？”岳峥问道。她虽不直接参与核心决策，但作为墨羽最信任的伴侣，许多事情并不瞒她。

墨羽接过茶，并未立刻饮用，沉吟道：“并非朝堂之事，是‘清异司’刚接到的一桩案子，有些蹊跷。”

他缓缓道来。近半年来，江南富庶之地，接连有数家声誉良好的大商号，其核心成员或莫名暴毙，或离奇失踪，现场皆无打斗痕迹，亦无财物损失，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死者或失踪者，额心皆有一个极其细微、如同朱砂点就的红点，与当年玉门关外那些被邪术侵蚀的胡骑尸体上的痕迹，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隐蔽精妙。

地方官府查无可查，皆以“急症”或“失踪”结案。但其中一家商号的东家，早年曾与“清异司”一位退休的老执事有旧，察觉有异，辗转将消息递到了京城。

“又是这种手段……”岳峥蹙眉

，“莫非是‘幽冥道’余孽死灰复燃？”

“不确定。”墨羽摇头，“痕迹很淡，手法也更隐秘，不似他们以往张扬的风格。但若真是他们，其目的为何？这些商贾，并非朝廷官员，也非武林豪强，为何针对他们？”

“或许，他们的目标，并非是人，而是这些商号掌控的……东西？”岳峥思维敏锐，“比如，渠道？资源？或者……某些不为人知的收藏？”

墨羽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的妻子，总能一针见血。“我已令江南分司暗中调查。但对方行事诡秘，线索极少。而且，”他顿了顿，“此事发生在江南，鱼龙混杂，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官方身份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岳峥明白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夫君是想……以江湖人的身份，去探一探？”

墨羽看向她，点了点头：“此事不宜声张，影卫身份过于醒目。你我曾皆与江湖有旧，由我们暗中前往，再合适不过。只是……”他有些犹豫，“此行或有风险，我本不欲你涉险。”

岳峥却爽朗一笑，拍了拍腰间悬挂的、看似装饰品的精巧短刃：“夫君忘了？我岳峥可不是那等需要圈养在深宅的金丝雀。江湖风浪，我亦能闯得！况且，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嘛！”

见她如此，墨羽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散了，冷硬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好。那便准备一下，我们……以‘塞外飞羽’夫妇的名义，重游江南。”

数日后，一对风尘仆仆、衣着普通却难掩气度的中年夫妇，出现在了江南水乡的一座繁华城镇。男子面容

冷峻，沉默寡言，背负一个长条布囊；女子眉目英气，笑容爽朗，腰间挂着一柄装饰精美的短刀。他们便是在江湖上曾小有名气、却早已销声匿迹多年的“塞外飞羽”墨羽与其夫人岳峥。

他们并未直接接触那些出事的商号，而是如同寻常江湖客一般，入住客栈，流连于茶楼酒肆，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实则耳听八方，收集着各种零碎的信息。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和消息网。有些在官府案卷上找不到的蛛丝马迹，往往就藏在市井的流言蜚语、码头苦力的抱怨，甚至青楼女子的闲谈之中。

岳峥凭借其亲和力与早年混迹江湖的经验，很快便与三教九流的人物搭上了话。而墨羽则凭借其敏锐的观察力，捕捉着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

他们发现，那些出事的商号，表面上经营着丝绸、茶叶、瓷器等正当生意，但暗地里，似乎都或多或少涉足一些见不得光的行当，尤其是……古董珍玩，以及一些来自海外的奇珍异宝的交易。而且，这几家商号在出事前，都曾参与过一场极其隐秘的地下拍卖会。

线索，似乎指向了那座闻名江南的销金窟——

“玲珑阁”。据说，那里不仅是豪绅巨贾一掷千金之地，更是江南地下世界的消息交汇中心。

“玲珑阁……”墨羽站在客栈窗前，望着远处那座灯火辉煌的精致楼阁，眼神深邃，“看来，我们得去会一会这位‘玲珑夫人’了。”

江湖远，风波再起。昔日帝后的利刃与贤内助，如今化身江湖侠侣，为了帝国的安宁，再次潜入暗流，追寻那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阴谋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