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墨羽成家（上）· 铁血柔情

玉门关之战后，墨羽因功受封忠勇侯，正式执掌影卫与初具雏形的“清异司”。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行走于暗处的帝王利刃，但眉宇间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因北境的血火与归京后的安定，悄然融化了一丝。

楚瑾宸与林微皆将他的终身大事放在心上。他年岁已长，又身居高位，却始终孑然一身。林微几次欲为其牵线，皆被他以“影卫职责所在，不敢累及他人”为由婉拒。

这一日，京郊皇家马场新引进了一批西域良驹，林微在楚瑾宸的陪同下前来散心，墨羽率影卫随行护卫。马场管事为帝后演示新驹，一匹通体雪白、神骏异常的“照夜玉狮子”却野性难驯，接连摔翻了几名经验丰富的驯马师，嘶鸣扬蹄，状若疯狂。

正当管事冷汗涔涔，准备强行制服甚至放弃此马时，一道清越的女声响起：“且慢！此马眼神惊惧而非暴戾，恐是受惊所致，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利落骑装、容颜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不让须眉英气的年轻女子越众而出。她并未理会旁人目光，缓步走向那匹焦躁的白马，口中发出轻柔的嘘声，眼神平静而温和地与之对视。

说也奇怪，那原本狂躁的“照夜玉狮子”在她柔和的目光与声音安抚下，竟渐渐停止了挣扎，打着响鼻，警惕却不再攻击地看着她。

女子慢慢伸出手，掌心托着一块方糖，柔声道：“莫怕，莫怕……”

白马犹豫片刻，终究抵不住诱惑，低头小心翼翼地舔食了她掌心的方糖。女子趁机轻轻抚摸它的脖颈，梳理它凌乱的鬃毛。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匹烈马竟变得温顺无比，还用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好！”楚瑾宸忍不住出声赞道，“姑娘好手段！不知高姓大名？”

那女子这才转身，向帝后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抱拳礼：“民女岳峥，参见陛下，皇后娘娘。家父乃西山马场岳明，民女自幼与马匹打交道，略通其性。”

“原来是岳场主的千金，难怪有此能耐。”林微微笑着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欣赏。她注意到，在一旁护卫的墨羽，那向来古井无波的目光，在岳峥安抚马匹时，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岳峥谢恩后，便退至一旁，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帝后身侧那道玄色身影。她久居京郊，却也听闻过影卫统领忠勇侯墨羽的威名，今日得见，虽沉默寡言，但那挺拔如松的身姿和隐隐散发出的凛冽气息，让她心生好奇。

回宫途中，林微对楚瑾宸低语：“陛下觉得岳家姑娘如何？”

楚瑾宸了然一笑：“英气飒爽，心性纯良，且有一技之长。与墨羽，倒是……别具一格。”

林微颔首：“臣妾也觉甚好。墨羽性子冷，需得一个阳光般鲜活的人去温暖。只是此事急不得，需得寻个合适的契机。”

机会很快到来。半月后，京中举办三年一度的“百工竞巧”大会，旨在鼓励农桑工技。岳峥以其独到的驯马术和一套自创的、能提高马蹄铁耐磨性的淬火工艺，拔得“畜役”与“铁工”两项头筹，名声大噪。

楚瑾宸与林微亲临大会颁奖，墨羽照例随行护卫。颁奖时，林微特意留意，看到岳峥接过奖励时，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墨羽，而墨羽虽依旧面无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似乎微微收紧了些。

大会结束后，林微以请教驯马之术为名，时常召岳峥入宫。岳峥性格爽朗，不卑不亢，与林微颇为投缘。几次接触下来，林微发现这姑娘不仅精通马政，对机关消息、野外生存亦有所涉猎，心思缜密，胆识过人。

一次，林微故意在墨羽值守时，与岳峥讨论起北境地形与胡人骑射特点。岳峥侃侃而谈，甚至指出了几处官方地图未曾标注的小道和水源，分析起胡人战术来也头头是道。

“岳姑娘见识不凡，若为男子，必是一员良将。”林微赞叹道。

岳峥爽朗一笑：“娘娘过奖了。民女只是从小喜欢听父亲讲述边关故事，自己又爱琢磨罢了。可惜身为女子，无法驰骋沙场。”

一直沉默的墨羽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认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岳姑娘之见，于军情探查，大有裨益。”

岳峥没料到这位冷面侯爷会突然开口，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侯爷谬赞了。”

林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铁树，似乎要开花了。

她寻了个机会，屏退左右，单独对墨羽道：“墨羽，你跟随陛下与本宫多年，功勋卓著，如今位极人臣，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岳家姑娘品性才貌俱佳，与你……本宫瞧着倒有几分缘分。你意下如何？”

墨羽沉默良久，方才躬身道：“娘娘厚爱，末将感激不尽。只是……影卫职责，刀头舔血，恐误了岳姑娘终身。”

“职责是职责，生活是生活。”林微温声道，“陛下与本宫，亦希望你能有自己的幸福。岳姑娘并非寻常闺阁女子，她理解且尊重你的职责。若你二人有意，这些并非阻碍。你且问问自己的心。”

墨羽再次陷入沉默，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那女子驯马时专注的身影、谈论兵法时发亮的眼眸，以及那日被他称赞后，颊边飞起的红霞……那颗久经风霜、冰冷坚硬的心，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终究，没有立刻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