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总督的安抚

“周先生，你不觉得！朝廷这是要把剿匪总队往死路上逼，还想把我张景白架在火上烤啊！”

张景白停下脚步，指着那份谕令，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怨愤和恐惧，“邓贤是什么人？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杀神！他那剿匪总队，半年多来厉兵秣马，兵强马壮，连盘踞岭南高州几十年的悍匪黑山虎都被他杀得片甲不留！高州府那七个通匪的脑袋，现在还挂在城门口风干呢！此等人物，这等虎狼之师，是能用这种屈辱的旨意去压服的？”

周幕僚深以为然，躬身低语：“大人明鉴。朝廷此举，恐怕是慑于倭人兵舰之威，病急乱投医了。只是…这剂药，怕是要引火烧身。”

“引火烧身？何止是烧身！”张景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邓贤此人，刚毅果决，极重情义，更兼心高气傲！让他亲手交出为他保境安民流血流汗的袍泽，去向欺凌他部属妻儿的倭寇低头认错？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依我看，他接到这份旨意，九成九要反！”

“反”字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周幕僚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他太清楚剿匪总队的实力了。

省内那些吃空饷、抽大烟的绿营兵，还有装备训练都差一大截的其他军队，在剿匪总队那如狼似虎、装备精良的万人部队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一旦邓贤反了，岭南大地顷刻间就会陷入战火！

张景白这个总督，要么城破身死，要么成为阶下囚，最好的结局也是被朝廷问罪，摘去顶戴！

“大人，若邓贤真反…后果不堪设想啊！”周幕僚的声音也有些发干，“潮州之事，倭人固然可恨，朝廷处置也确有不妥。但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稳住邓贤！绝不能让他铤而走险！”

“稳住他？拿什么稳？！”张景白颓然坐回太师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脸的疲惫与无力。

“朝廷的旨意是明发，我若阳奉阴违，就是抗旨不遵！倭人那边也在虎视眈眈，等着看朝廷的笑话，等着找借口发难！可若我真按旨意去办，去逼邓贤交人…那就是逼他立刻造反！这…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他越想越怕，仿佛己经看到邓贤在云浮山升起反旗，剿匪总队的铁蹄踏破广州城门的景象。“邓贤拥兵自重，盘踞粤西粤北，高州己在他掌控之中，韶州、灰州、潮州皆有重兵！他若反了，顷刻间就能席卷大半个岭南！朝廷鞭长莫及，省内又无可用之兵制衡…我…我这总督之位，休矣！项上人头，恐怕也难保！”

张景白越想越心惊肉跳，冷汗己经浸湿了内衬。他猛地看向周幕僚，眼神带着一丝绝望的希冀：“周先生，你是我的心腹智囊，快想想办法！如何才能化解这场滔天大祸？如何才能让邓贤…暂时…不要反？”

周幕僚沉吟片刻，眼中精光闪烁，压低声音道：“大人，为今之计，唯有‘拖’字诀与‘抚’字诀并用！”

‘拖’： 立即回复朝廷，详述剿匪总队战力之强、地方倚赖之深、若逼反则局面将彻底失控之险！恳请朝廷暂缓执行严惩旨意，容总督衙门详查、斡旋。同时，将朝廷旨意“稍作延迟”传达给剿匪总队，为我们争取时间。

‘抚’： 大人需立刻派遣绝对心腹，持您亲笔信函，以最快速度秘密面见邓贤！信中务必：言明总督深知事件原委，体谅邓司令及将士之愤懑委屈。

保证总督衙门将全力在朝廷面前陈情，争取从宽乃至撤销不公处置。

强调总督衙门绝无与剿匪总队为敌之意，恳请邓司令以“桑梓安宁”为重，万勿采取过激行动。

同时暗示只要剿匪总队不公然打出反旗、不主动攻击府县，总督衙门愿与其维持现状，对其实际控制区域（如高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就是强调倭寇才是共同大敌！若倭人真敢登陆进犯，总督衙门愿与剿匪总队同仇敌忾（至少是名义上和物资上的支持）。

张景白听着，眼神渐渐亮起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忧虑覆盖：“这…能行吗？邓贤会信？会买账？”

“大人，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周幕僚斩钉截铁道，“邓贤是枭雄，但并非疯子。他若此刻造反，虽能逞一时之快，但立刻会成为朝廷和列强的众矢之的，倭人更有了大举干涉的借口！他若真有更大图谋，此刻也需时间！我们给他一个台阶，一个‘不反’的理由和暂时的安宁，他或许会顺水推舟！关键在于，使者必须是他能信任、且分量足够重的人，带去的信息必须足够真诚和有分量！”

张景白闭目沉思良久，猛地睁开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好！就依先生之计！这信，我亲自来写！至于使者…非先生你亲自去一趟云浮山不可！带上我的诚意，也带上我的…恳求！务必，务必稳住邓贤！”

“属下万死不辞！”周幕僚深深一揖，他知道，自己肩负的，是总督大人的身家性命，也是岭南大地暂时免于战火的最后希望。

云浮山，剿匪总队驻地！

总督的心腹幕僚周先生，带着张景白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央求的亲笔信，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戒备森严的云浮山基地。

经过层层盘查，他终于在重新设立的司令部作战室里，见到了面色冷峻的邓贤。

“邓司令！邓司令息怒！”周幕僚顾不上擦汗，连忙躬身行礼，双手奉上总督书信，“张总督听闻贵部与朝廷有些误会，忧心如焚！特命在下前来，一为慰问，二为澄清！总督大人深知贵部忠勇，保境安民，功勋卓著！此次潮州之事，必有隐情！朝廷旨意或有失察之处，总督大人愿居中斡旋，力求转圜！万望邓司令以大局为重，切莫意气用事啊！”

邓贤接过信，并未立即拆看，只是目光如电般扫过周幕僚，看得对方心头一凛。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周先生，请转告张总督，邓某及剿匪总队全体将士，感念总督大人往日支持。此次抗命，实属情非得己，朝廷之命，辱我袍泽，毁我尊严，悖逆天理人心，恕难从命！”

他话锋一转，语气稍缓，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然而，邓某亦非穷兵黩武、觊觎权位之徒！我剿匪总队起于草莽，所求者，不过保一方百姓平安，护我华夏子弟尊严！

邓某在此，可向总督大人郑重承诺：我部虽暂不受朝廷乱命节制，但绝无主动兴兵、侵占岭南各地城池府县之意！只要无人犯我驻地，威胁我军民安全，剿匪总队之枪口，绝不会指向省内同袍与无辜百姓！”

周幕僚闻言，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连忙道：“邓司令深明大义！总督大人必感欣慰！不知司令还有何诉求？总督大人定当尽力…”

邓贤抬手打断他，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诉求？很简单！第一，请总督大人约束省内各府县及驻军，勿要听信谗言，向我剿匪总队防区挑衅，否则，勿谓言之不预！第二，潮州之事，乃倭寇浪人挑衅在先，辱我军属，非法扣押我军人！我部自卫反击，营救袍泽，天经地义！请总督大人明辨是非，勿再听信倭人一面之词，向我部施压！第三，”

说到这邓贤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杀气：“倭寇军舰陈兵海上，其心叵测！若彼等胆敢炮击我大金国土（此时他仍以大金国土自称，是给总督面子），或强行登陆伤我百姓，我剿匪总队为保境安民，必奋起反击，血战到底！届时，望总督大人及省内上下，莫要掣肘，反当同仇敌忾！否则，休怪邓某不顾情面！”

周幕僚被邓贤最后的气势所慑，冷汗涔涔而下，连连点头：“是，是！邓司令所言，句句在理！在下定当一字不差，转呈总督大人！”

送走如释重负又心惊胆战的周幕僚，邓贤转身看向巨大的岭南地图。他的承诺（不主动侵占）是真实的，这是为了避免过早陷入省内混战，消耗实力，并给总督一个台阶下，争取缓冲时间。

但“不侵占”不等于“不控制”——高州府城己在他实际掌握之中，其他地方，只要无人敢动，他乐得维持现状。而真正的锋芒。

剿匪总队的战旗，在云浮山巅猎猎作响，沉默地等待着风暴的来临。

可日国人又怎么会坐以待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