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长安城。

因为攻灭西秦国之功，丞相李渊亲自上奏天子杨侑为秦国公李世民表功，最终杨侑下旨加封李世民为左武侯大将军、凉州总管、开府仪同三司。

自此，李世民便正式拥有了独立开府的权力，这是连身为唐王世子的兄长李建成都没有的待遇。

秦国公府位于临近皇城的务本坊，本来是楚国公杨素的府邸，但因为大业九年其子杨玄感兴兵叛乱，最终导致弘农杨氏几乎被杨广杀绝，

甚至连死去多年的杨素都受到牵连，名字被杨广改为枭素，府邸也被朝廷查封了。

在丞相李渊的授意下，小皇帝杨侑在加封李世民之时，将闲置多年的杨素府邸一并赏赐给了他。

这日下午，一辆外观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务本坊的秦国公府大门前，平阳郡主李秀宁在身边丫鬟的搀扶下从马车上下来。

早有秦国公府的下人认出了这是钜鹿郡公府的马车，因此不等李秀宁的人过来传话，便飞奔跑进府里去通报。

不多时，李世民的妻子长孙氏便从府里迎了出来，一见面就亲热拉住李秀宁的手，用像是埋怨的语气笑道：

“秀宁，你过来之前怎么不事先派人来知会一声，好让我跟你二哥提前准备准备。”

李秀宁闻言不由笑了笑道：

“二嫂你这话就见外了，我只是过来看看你和二哥罢了，何必搞得如此繁琐。”

两人在府门外面寒暄过一阵之后，便有说有笑一齐走进了秦国公府，可见她们姑嫂二人感情之好。

进入秦国公府内院之后，长孙氏便以要和小姑子说几句体己话为由，将身后跟随的丫鬟全部屏退，只留她们二人在内院的一处凉亭继续交谈。

只是这些丫鬟一退下，李秀宁脸上的笑容便立即消失了，随后一脸关切问嫂子长孙氏道：

“二哥他这两天还好吧。”

听李秀宁问起自己夫君的近况，长孙氏不由幽幽叹了一口气道：

“说好是假的，你又不是不了解你的二哥，他这人从来都是一遇到什么事就喜欢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谁劝都没有用，只有等他自己想通才

会出来。”

李秀宁闻言也不由长叹一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

“其实这事也怪不得二哥，连我自己都不赞成父亲这么做，但父亲这个人你也知道，脾气比二哥还要执拗，一旦决定了的事，谁劝都没有用。”

她们二人口中所说的事便是前几天李渊下令在长安城的闹市处斩薛仁杲和宗罗睺等数十人之事。

折墌一战，李世民率领的唐军大获全胜，逼得西秦国末代皇帝薛仁杲和大将宗罗睺不得不大开城门投降了唐军。

而李世民也因此战俘获了大量精锐骑兵，却依旧让薛仁杲兄弟、宗罗睺和翟长孙等人统领这些骑兵，丝毫不担心他们会率旧部反叛。

甚至他出营游猎骑射都要带上这些西秦国降将，似乎完全不怕他们会对自己不利。

不少西秦国的降兵降将看在眼里，都被李世民的心胸和魄力给深深折服，根本无一人敢有反叛作乱之心。

只是当他带着西秦国的降兵降将回到长安城之时，李渊却下令将薛仁杲和宗罗睺等数十人通通下狱，随后更是不顾李世民的苦苦劝阻，下令将他们押去闹市枭首示众。

此事过后，李世民便将自己关在府上，整日闭门不出。

李秀宁听说了此事，担心二哥会因此想不开，便驱车前来秦国公府看望他。

说完李世民之事后，长孙氏见李秀宁面色有些憔悴，便一脸关切道：

“对了，秀宁，你最近还好吧，柴家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听嫂子突然问起自己在夫家的处境，李秀宁神色不由一滞，随后勉强笑了笑道：

“嫂子说的是哪里话，我是柴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又贵为郡主，柴家的人怎会为难我呢？”

长孙氏慧眼如炬，怎么看不出李秀宁笑容中的勉强和心酸，虽然不好再说什么，心中却不由为她暗暗叹了一口气。

虎牢关一战，秦昇以不到一万兵马大破二十万瓦岗军，自此名震天下，他的过往也很快被有心人挖了出来。

当得知李家竟然因为舍不得一个嫡女而将秦昇给逼走之时，整个李家瞬间成为了天下人的笑柄

，甚至有好事者还将此事编成歌谣嘲笑李家的短视和出尔反尔。

作为李秀宁的夫婿，柴绍同样受到了牵连，不少人纷纷质疑他到底何德何能，竟能与秦昇这个不世奇才相提并论。

因为此事，柴家人对李秀宁也有些不满，觉得这门婚事不仅没给柴家带来多少好处，反而严重损害了柴家的名声。

虽说看在李渊的面子上，柴家人不至于会将李秀宁怎么样，但也没给她什么好脸色，以至于自从嫁过门后，李秀宁就没在在柴家过过几天顺心日子。

但这些苦楚她也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哪怕是跟自己的父亲和母亲都不能说，以免影响李柴两家的关系。

只是有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会暗暗生出几分后悔之心，为自己当初的不坚定而后悔。

如果自己当初能够坚持本心，不论父亲和兄长如何劝说她都坚定选择秦昇，也许如今的她已经是秦昇的妻子，亲眼见证他如何在乱世中大放异彩，为李家奠定不世基业。

眼见李秀宁神色渐渐变得黯然，长孙氏便有心转移话题，当即拉起她的手道：

“既然你来都来了，我带你去见见你二哥吧，说不定你这个做妹妹的还能劝得动他。”

李秀宁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起身跟着嫂子长孙氏来到李世民的书房门口，果然见到书房大门紧闭，几名亲兵和仆人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却都不敢贸然闯进去。

长孙氏对李秀宁耸了耸肩，神色颇为无奈。

李秀宁宽慰了嫂子几句，便快步走到书房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道：

“二哥，我是秀宁，我可以进来吗？”

可是过了许久，书房内却依旧是寂静一片，听不到任何回应。

李秀宁有些不甘心，再次轻轻叩了叩门：

“二哥，我知道你现在还在生父亲的气，但有什么事你先开门让我进去再说好吗？”

书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似乎里面并没有人。

李秀宁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正打算转身离开，书房内却传来李世民有些疲惫的声音：

“你进来吧，秀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