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再论大一统

次日清晨，格物苑外热闹非凡。

两台蒸汽抽水机被装上了开往北平的火车。

两日后，蒸汽抽水机，终于抵达京西煤矿。

王巡检早已带着老李和十几个工人在矿门口等候，远远看到马车上的铁家伙，众人都围了上来。

“苏总管，这就是殿下说的蒸汽抽水机？”

王巡检伸手想摸，又怕碰坏了。

苏显祖笑着点头：“正是！王大人，快带我们去井口，早一刻安装，就能早一刻复工。”

众人簇拥着马车来到井口，老李看着那深不见底的井口，叹了口气：“苏总管，这井里的水都快到腰了，之前八台手摇泵一起抽，都不管用啊。”

苏显祖没说话，指挥工匠们卸车。

工匠们先把锅炉抬下来，放在井口旁边的平地上，又把水泵和管道组装好，连接到锅炉上。

接着，他们往锅炉里加水，点燃了里面的煤炭。

不一会儿，锅炉里的水就烧开了，蒸汽从管口冒出，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工人们都吓得往后退，老李更是攥紧了拳头：“这东西不会炸吧？”

苏显祖摆摆手，示意大家别怕。

他亲自转动阀门，蒸汽瞬间涌入水泵，带动活塞上下运动。

紧接着，一根粗水管里喷出了水柱“哗哗”地流入旁边的水沟里，水花溅起三尺高！

“出水了！”

有人大喊一声。

王巡检急忙跑到井口边，往下一看，只见井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之前没过脚踝的水，半个时辰后就退到了井底。

老李带着几个工人下井查看，上来时激动得满脸通红：“王大人！水退了！真的退了！井壁也没漏水，这下能挖煤了！”

王巡检看着那台还在运转的蒸汽抽水机，眼眶都红了：“殿下英明！苏总管，这机器真是神了！”

苏显祖笑着说：“这还不算完，这机器一天能抽十二时辰，不用歇着，以后就算挖得再深，也不怕渗水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煤矿，之前来闹事的张老板、刘二等人都跑来看热闹。

看到井水不断被抽上来，煤车又开始往矿外运煤，张老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这下好了，我的股份没白费，粮铺也能保住了！”

刘二更是拉着王巡检的手，一个劲地道谢：“王大人，多亏了殿下的好法子，我娘的药钱有着落了！”

王巡检笑着说：“这都是殿下的功劳。

对了，殿下还让户部拨了银子，给大家发补贴，停产这几天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

工人们欢呼起来，矿场上到处都是笑声。

苏显祖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暗暗想：这蒸汽抽水机只是开始，以后格物苑还能造出更多好东西，帮大明变得更强。

就在京西煤矿复工的同时，皇城的旨意也送到了边疆。

很快，皇孙殿下的圣旨便在军营之中传来了，顿时让所有将士们惊喜万分。

随军出征这么久了，他们终于可以凯旋而归了！

两个月后。

皇宫，太和殿的鎏金铜兽在晨光里泛着暖光。

朱雄英身着明黄常服坐于龙椅，阶下文武分列。

左侧文官之首是户部尚书杨思义，右侧武将队列里，朱棣一身玄甲未及完全卸下，肩甲还沾着边疆的风沙，蓝玉手按腰间佩剑，眉宇间尚带平西的锐气。

朱雄英先开口，声音清亮穿透殿宇道：“燕王、蓝玉，此番平定西欧诸国，拓土三万里，诸位将士劳苦功高。”

话落，殿内响起细碎的附和声，朱棣与蓝玉上前一步躬身：“臣等不敢居功，皆赖殿下圣明，将士用命。”

朱雄英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扫过阶下文武：“然今日召诸位，非为庆功。

孤问一句，昔日秦始皇筑长城、征百越，疆域虽广，二世而亡；

汉武逐匈奴、通西域，何以能传数百年？”

杨思义抚着胡须沉吟片刻，出列回道：“殿下所言，乃治国之根本不同。

秦以武治，严刑峻法失了民心；

汉武虽尚武，却独尊儒术，以文教辅之，方得长治。”

“杨大人所言不差。”

朱雄英颔首，起身走下丹陛，停在殿中青铜鼎旁，又道：“本皇孙遣你们平定西欧，非为占其地、掠其财，而是要将大明的‘大一统’，植进那片土地的根里。

诸位想想，京西煤矿何以从赔钱货成了国库进项？

非止靠格物苑的蒸汽抽水机，更靠矿工知礼法、守章程，这便是教化的微末之功。”

朱棣眉头微蹙，上前道：“殿下，西欧诸国刚定，人心未附，臣以为当先留重兵驻守，待其不敢反，再谈其他。”

蓝玉亦附和：“臣麾下将士皆愿戍边，绝不让西域复叛。”

朱雄

英闻言轻笑，取过内侍递来的舆图，展开在殿中案上，图上大明疆域已西至大西洋，标注着新纳入的十余国。

“二位将军，孤知你们善战。

可重兵驻守，一年要耗多少粮草？

十年呢？若有一日将士疲了、粮草断了，那些被武力压下的怨怼，岂不是要反噬？”

他指着舆图上的西欧诸城：“孤已命春闱新科进士五十人，随二位将军回西域。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官印，更是《论语》《大明律》，是汉字的读写，是农耕的技艺。

孤要让西域的孩童读‘仁义礼智信’，让西域的百姓学大明的桑麻种植，让他们见着蒸汽水车时，想起这是大明的技艺；

行着拱手礼时，记着这是大明的礼仪，如此，才是真正的‘大一统’。”

殿内静了片刻，杨思义忽然躬身：“殿下高见！昔日南蛮之地，亦是先有文臣教化，后成大明沃土。

如今以进士辅武将，以文教融异邦，实乃长治久安之策。”

“不止如此。”

朱雄英走到朱棣面前，轻声道：“皇叔久在北疆，该知草原部落为何时降时叛。

他们无典籍可传，无文化可依，只认强弱。

本皇孙为何要在西域建学堂，凡入学者，可免三年赋税；

要编《西域大明志》，将其历史融入大明脉络；

还要选西域子弟来京入国子监，让他们亲见皇城的繁华、礼仪的庄重。”

蓝玉此刻已恍然，抱拳道：“臣此前只知挥戈杀敌，竟不知教化之力远胜刀枪。

臣愿助那些进士建学堂、传礼法，绝不让殿下的谋划落空。”

朱雄英回到龙椅上，目光变得深邃：“诸位记着，刀剑能夺天下，却不能守天下。

真正的大一统，是‘思想同源、文化同根’让西域人以说汉话为荣，以习、汉礼为傲，以身为大明子民为幸。

那时，无需一兵一卒，西域自会归心。”

他顿了顿，命内侍取来圣旨：“即日起，设‘教化司’，由杨思义兼管，选朝中精通典籍、熟习礼法者入司；

命新科进士即刻随燕王、蓝玉赴西域，先在诸城设‘大明学堂’；

再推《大明律》《农桑要术》；

格物苑亦需遣工匠随行，在西域建蒸汽工坊，传技艺之时，亦传大明之智。”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臣等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