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林枫是一把快刀

宁远关，指挥使府。

宁远卫指挥使李成梁连日来心情不佳，今日的脾气更是差到了极点。

“砰！”

李成梁猛地一拍桌案，将茶杯扫落，摔了个粉身碎骨。

书房内，校尉徐川正查阅着一封从辽阳城送来的书信。

前些日子，李成梁曾写书信往辽阳城给户部管粮郎中司宇，请他通融调配一批军粮给宁远卫边军，以解边军“粮食不足”之窘状。

李成梁未曾撕破脸，只在书信中提了军粮多为沉米，其中有些发霉的情况。

然而司宇回信中却推脱粮仓中军粮不足，要稍等些时日才能到新粮。

今日，司宇又给李成梁一封信，信中讲，给宁远卫输送的军粮已经够数了，李成梁想要超出份额的军粮不是不行，那就拿出钱来买！

“司宇！鼠目寸光，贪财好色！”

李成梁气得脸色涨红，大骂司宇。

“他送的军粮、军械什么样子，他自己心里没数吗？”

“帐册上记录送的军粮够数，就是够数？那是人能吃的？”

徐川也是一脸的义愤填膺，道：“大人，司宇送到军中的军械，也很不成样子，这两日，陆续有几个军寨反映情况。”

“再这么下去，武备废弛，将士们没有军械训练、防御，拿什么跟北蛮斗啊？！”

李成梁来回踱步，怒声道：“司宇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李成梁正在发火，府中管事忽然在书房外敲响房门：“大人，京城来信，另有黄龙堡一兵卒求见，声称为林枫百夫长送信。”

李成梁打开书房的门，眉头紧蹙：“京城来信？可是家书？”

管事点了点头，问道：“大人，是否要立刻将书信给您送来？”

李成梁戍边辽东后，与家中信件往来并不频繁，唯有过年节的时候才会有书信。

“速速将书信取来，至于黄龙堡的兵卒，也一并带进来，在院外候着。”

李成梁思来想去，有些担忧，担心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李成梁兄弟二人，家中还有一老母亲，身子骨不是很好。

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管事将书信带来。

黄龙堡兵卒蒯祥则抱着箱子，在院外等侯。

李成梁亲手拆开书信，待看完书信后，李成梁松了一口气。

“还好，家中无事，兄长来信说，陛下已经派遣秦王殿下离京，巡视辽东。”

徐川在一旁闻言，轻声说道：“藩王巡边？大人，自陛下登基后，这藩王巡边还是第一次。”

大干皇帝朱晟，登基的时候才二十有二。

朱晟的兄弟就剩下两个，秦王朱玉，齐王朱欢。

秦王朱玉与齐王朱欢性格迥异。

朱玉喜欢诗酒逍遥无心参与政务。

齐王朱欢弓马娴熟，曾经被先帝盛赞为勇将，在朝中势力不小。

朱玉虽然不喜欢掺和朝政，但新帝登基要平衡各方势力，如此一例，他就成了制衡齐王朱欢的重要力量，不得不为皇帝做事，偶尔忙碌。

李成梁兄长的信件先一步到了辽东，就是告诉李成梁要做事小心谨慎。

秦王朱玉虽然不是个较真的人，可若有大过错被秦王抓到，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唉”

李成梁收好书信，轻叹一声：“朝中与北蛮议和的声音甚嚣尘上，陛下本人也有议和之意，秦王殿下名为巡边，实则是为了查看边关与北蛮的情况。”

“若边军表现不佳，待秦王殿下归京，这议和之事就要提上日程了。”

李成梁定了定神，将这些事全部压下，招了招手。

“去，将那黄龙堡的小卒叫进来，本官要看看林枫是不是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片刻后，蒯祥走了进来。

他毕恭毕敬地向李成梁行礼：“小人黄龙堡甲等兵卒蒯祥，拜见指挥使大人！校尉大人！”

蒯祥跟着林枫，陆续立下不少功劳。

上个月已经晋升了甲等兵卒。

李成梁随意地挥了挥手，问道：“林枫命你来，有何事？”

蒯祥轻手轻脚地将箱子放在地上，然后打开了箱子。

里面最顶层放着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两根箭矢。

“大人，百夫长大人派在下来，乃是因为军械的问题。”

他将箭矢取出来，说道：“军械局送来的军械越来越不成样子，箭头偷工减料严重，别说北蛮人的皮甲，射箭靶都难。”

蒯祥微微用力，就将其中一根箭矢的箭杆掰断了。

“请大人过目。”

李成梁眉头紧蹙，没说话。

徐川伸手将箭矢接过去，咳嗽了一声：“蒯祥，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蒯祥点了点头，将一封书信双手呈递上去：“这是百夫长大人命在下送给大人的书信，大人说，里面有改良军械的良方。”

“哦？”

李成梁的眉毛微微一挑，轻哼一声：“林枫这小子好大的口气！他能改良军械？”

李成梁打开了书信，扫视起来。

李成梁的脸上神情，从怀疑到惊讶，又从惊讶到玩味，当即挥手道：“将你带来的三棱箭矢取出来，本官看一看！”

蒯祥从箱子的下面一层，取出两根他打造的三棱箭矢，呈递给李成梁。

曾经，林枫将三棱箭镞的设计图纸，以及打造经验全都给了徐川。

徐川又将这些东西交给了李成梁。

李成梁对三棱箭镞很是看重，送了图纸给辽东军器局。

奈何图纸送了过去，时至今日，辽东军器局也没打造出成品来。

李成梁把玩着三棱箭镞，微微点头：“手艺规整，全都是出自你手里？”

蒯祥点了点头，解释道：“小人的铁匠坊里面还有四个学徒，他们也帮了小人不少。”

李成梁用力弯曲箭杆，箭杆的轫性与硬度都极佳，比军器局打造的破烂强多了。

“林枫说，你那工坊只要铁矿足够，每个月能送到宁远城八百支三棱箭镞？价格只需军器局报价的六成？”

六成？

不是三成吗？！

蒯祥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看来林大哥这是准备狠狠捞一笔呀？

蒯祥自然要配合林枫，当即拱手道：“是，六成已经是我们能达到的极限了，请大人您见谅！”

“不！”

李成梁脸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六成价格这般品质，已经是极好了！”

“蒯祥，以后每个月你的工坊都要打造出八百支三棱箭镞，价格就按照军器局的六成算，本官出钱从你黄龙堡买！”

蒯祥心里都快乐开花了，佩服林枫赚钱的手段。

不过他还没忘最重要的一件事。

“李大人，那铁矿那件事您看？”

李成梁微微一笑，大手一挥：“让林枫放手去做，不要怕得罪朴家，更不要怕得罪朴家身后的人，本官自会给他兜底！”

蒯祥松了口气，连连向李成梁行礼致谢：“多谢李大人！多谢李大人！”

有了李成梁的“订单”，黄龙堡就多了一大笔稳定的收入。

蒯祥千恩万谢地离去，徐川才忍不住向李成梁问道：“大人，铁矿之事指的是？”

李成梁将书信递给徐川，道：“你看看吧，林枫这小子真是半点不让人安生。”

李成梁的语气可没有数落林枫的不满，反而带着笑意。

书信中，林枫并未提他之前与朴家、王家的龃龉，只提了朴家山中的铁矿，以及占据铁矿后会带来多大的收益，以及朴家身后的人——司宇。

徐川看完信件，喃喃道：“若以林枫那个脾气，恐怕会与司大人起冲突，大人，您真的要林枫闹腾起来吗？”

就在不久前，李成梁还委曲求全，不敢招惹司宇。

怎么没过多久，李成梁一副要撕破脸的样子？

李成梁的目光变得幽深。

“要！林枫是一把快刀，他闹腾起来才能让秦王殿下发现辽东的害群之马，才能根除辽东的顽疾！”

“司家在京城的权势再厉害，还能大得过秦王？大得过陛下？”

徐川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指挥使大人这是准备将林枫当成杀人的刀了？

只是若除掉司宇，林枫这柄快刀还能完整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