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柳氏、柳依依离开

那日彻底摊牌后，县衙后宅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柳氏将自己关在房内一整日，水米未进。柳依依更是哭肿了眼睛，无论丫鬟如何劝解，只是不言不语，仿佛失了魂。

僵持了三四日后，柳氏的房门终于打开了。她走了出来，面容憔悴，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伤心，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她让丫鬟将韩彦唤来。

韩彦走进房间，见母亲如此模样，心中刺痛，躬身行礼：“母亲。”

柳氏看着他，目光复杂，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彦儿，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娘……管不了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吧。娘……不管了。”

韩彦心中一紧，既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又为母亲的伤心而难过：“母亲……”

柳氏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神看向别处，带着一种决绝的疏离：“你既要娶那村野姑娘，便娶吧。只是有一条......”

她的目光转回来，带着最后一丝执拗：“既是你自己选的路，日后是甜是苦，都你自己受着。莫要后悔，以后你即使带她回湖州府，莫让她来到我跟前。我……不想见，也免得污了我的眼，让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几乎是彻底划清了界限。这意味着，即便韩彦娶了林岁安，也得不到她的承认，这是一种极其伤人的退让。

韩彦心中剧痛，他知道这是母亲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她维护自己最后尊严和阶层观念的方式。他沉默片刻，深深一揖：“儿子……明白了。多谢母亲成全。”

他没有争辩，没有哀求。他接受了这个条件。

柳氏听着儿子的话，眼圈再次红了，她猛地扭过头，挥挥手：“去吧去吧！收拾东西，我明日便带依依回湖州去。眼不见……心不烦。”

次日清晨，马车早已备好。柳氏面无表情，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韩彦一眼。

柳依依眼睛红肿，在上马车前，她回头看了韩彦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怨、不甘，还有一丝深深的绝望。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眼泪又流了下来，迅速低头钻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韩彦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马车缓缓启动，逐渐驶离长兴县，驶离他的生活。

韩彦立刻回书房修书两封，一封给父亲，言辞恳切却立场坚定，详述自己已有心仪之人，乃长兴县内贤良淑德、于民有功之女子，并重提当年祖父在世时，曾言明子女婚姻当以品行为人论，而非全然固守门第之见。

另一封，他写给了自幼最疼爱他的祖母。在给祖母的信中，他少了几分官场文章的克制，多了几分孙儿的孺慕与坦诚，细细描述了林岁安的种种不凡，言明非卿不娶之心，恳请祖母成全。

很快，湖州府的回信与一份来自祖母的厚礼一同抵达。韩康伯的回信措辞严厉，痛斥他忤逆自己、自作主张，但也并未完全否决，只言“此事容后再议”，态度有所松动。

而韩老夫人的回信则充满了慈爱与支持，信中言道：“吾孙眼光甚佳，此女听来便非池中之物。门户之见乃俗人之论，韩家儿郎，当娶贤德。祖母为你撑腰。”随信而来的，还有一对质地温润、寓意佳偶天成的和田玉如意，其态度不言自明。

而箬溪村那边，林岁安最近也很是忙碌。

韩彦上次提出的在全县推广新式养猪法一事，得到了县令沈文渊的支持。毕竟，猪肉是重要的肉食来源，若能提升产量、减少疫病，于民生大有裨益。任务自然落在了提出者和实践者林岁安的身上。

接下这个任务，林岁安并未急于四处宣讲。她深知，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于人。她要做的是将她在箬溪村这几年摸索出的

经验，系统化、条理化，形成一套可复制、可操作的方法。

于是，在忙碌的日常之余，林岁安开始了她的著书立说。

她写的内容极为务实，首选是选址跟建猪舍，里面详述猪场选址的要点是向阳、通风、高燥、水源近且净。以及不同功能区，如种猪栏、孕产房、育肥舍、隔离区的布局和建造要求，连排水沟如何挖掘、地面如何铺设都一一注明。

她还记录不同猪种的特点，强调挑选体质健壮、母性好的母猪的重要性，并简单提及杂交优势的观察。

饲养与管理这是重中之重。她详细列出了不同生长阶段猪只的饲料配比，比如拿青饲料、粗饲料、精饲料的比例，强调定时定量投喂，饮水必须清洁。她还画了简单的图示，说明如何通过观察猪的粪便、精神、皮毛来判断健康状况。

关于防疫与治病，记录了常见的猪病症状，如猪瘟、猪肺疫、寄生虫等及其简易的预防和治疗方法，重点推广石灰消毒、草药烟熏、病猪隔离等行之有效的措施。

她甚至在册里提到了猪粪尿的收集和发酵处理，以及如何用于肥田，形成小型生态循环。

她不追求文辞华美，只求清晰易懂，甚至穿插了许多她自己画的简易示意图。遇到不确定或仅是经验之谈的地方，她会标注待验证或此为我处经验，各地或有差异。

林三勇、田桂花和唐家宝成了她的第一批“审稿人”。他们根据实际操作经验，提出修改意见。

“岁安，这里得加上，母猪产崽前一定要单独隔开，铺厚草，不然容易被压死。”林三勇指着一条说。

“表妹，这个驱虫的草药方子，用量是不是再写清楚点？怕别人拿捏不准。”唐家宝细心地提醒。

就这样，林岁安忙碌了一整个月才整理出一系列自认为还算完整的册子。她还给册子取了个名字《长兴农家养猪纪要》，虽然简陋，但内容详实，图文并茂，语言通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