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接四叔

林三勇一早来到县城就先去林大勇兄弟俩经常搬货到码头。

码头上早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大大小小的货船挤挨着停靠，船工们粗声大气的呦喝、沉重的货物落地闷响、还有牲口的嘶鸣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河水腥气、汗酸味、牲口的粪便味以及各种货物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三勇的目光在攒动的人头中搜寻。在靠近一堆刚卸下来的货物旁，他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大哥、二哥”林三勇挤过人潮走近了林二勇。

“三勇，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林二勇放下手中的包问。林大勇看到了也走上前。

“没事没事，家里没事，不是，是有事。”

“什么事，你急死人了。”

“好事，是四弟考中秀才了。”

“什么，你说真的，四弟真的考中了。咱家四勇……是秀才老爷了？”

林三勇用力的点头，催促着兄弟俩去跟工头告假。

告别了码头喧嚣浑浊的空气，林三勇三人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巷子，走向县学后那片青砖灰瓦的民房区。

“就是这儿了。”林三勇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停下。门楣不高，门环有些旧了，但门板刷得还算干净。比起码头力工们挤住在大通铺窝棚，这独门小院已算得上体面，这是林四勇娶了陈淑云后，陈淑云拿出陪嫁租赁的小院。

林三勇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露出四弟媳陈氏略显苍白却清秀的脸。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浅青色细布襦衫，料子一看就不是一般农家人会穿的。袖口处用处用同色丝线绣着不起眼但雅致的小花。

看着门外站着三人，陈氏露出温婉得体的笑意，连忙将门完全拉开：“大哥、二哥、三哥！快请进！相公今早还在说你们今天可能会来。”她的声音柔和，带着读书人家特有的斯文气，动作间也透着大家闺秀的娴静。

小院不大，一目了然。正对着门是一间堂屋兼书房，东西两侧各有一间小屋。院子里干干净净，角落里堆着整齐的柴火。

陈氏引着他们走向正屋。屋内陈设虽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靠窗的旧书桌旁，林四勇正背对着门口收拾东西。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身姿笔挺，侧脸清瘦。桌上摊着几本书和卷轴，他正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收进那只熟悉的细竹编考篮里。

“相公，大哥二哥三哥他们来家里了。”陈氏的轻声呼唤，让全神贯注的林四勇回了头。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来了，我正在收拾东西，心想你们也应该会在这一两天来家里。”林四勇放下手中的东西说道。

“相公你们聊，我去泡点茶水过来。”陈氏说着就要往灶房走去。

“弟妹，不要麻烦，如果你们都收拾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回桃花村吧！”林大勇说道。

“那行，大哥我们都收拾好了，刚才就是收几本书带回去，我们准备在家里多待一段时间。娘子你去把今早准备的吃食带上，我们现在就出发。”林四勇吩咐着。

这次林四勇夫妻带的东西比较多，一大包裹换洗的衣物，一樟木箱子的书籍，几盒子点心，一个考篮外加陈氏的一个小布包。

“走吧。”林二勇抱着沉甸甸的书箱，率先走出院门。

牛车一路吱呀吱呀，终于拐上了通往桃花村的土路，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向来是村里的消息集散中心，几个闲汉和妇人老远就看见了老林家那辆牛车。

“哟，快看，是林家那哥三回来！”

“秀才公有空来家里坐坐呀！”

“听说四勇的媳妇是秀才家的小姐呀！”

“三勇，你们家秀才公什么时候办酒呀！”

……

村里人叽叽喳喳，赶车的林三勇都是含糊的应着“好，叔婶好，办酒到时候会通知等等。”

坐在车厢里的几人都沉默着，这村里人突然间这么热情他们有点招架不住呀！

此时的老林家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连平时最喜欢到处跑的林福平、林福安也都乖乖的带着妹妹林岁安在墙角玩蚂蚁。

这农村小孩子不是玩尿和泥巴就是玩虫子，林岁安还是选择玩虫子吧！

牛车刚到门口，福平就跑了出去。

“爹，我那秀才公叔叔回家啦！”

“你小子，学谁说的话，给我正常点。”林三勇捏着福平的小脸蛋。

“哦，村里人不是都喊秀才公吗？”

从车上下来的林四勇被福平这句话给逗得哭笑不得。

“以前怎么叫现在就怎么叫。”林四勇无奈的说道。

“爹娘，我们回来了。劳爹娘挂念。”

“哎，好，好！回来就好！”林老头林老太连连点头。目光在几个儿子跟媳妇身上转了一圈。

众人拥簇着进了堂屋坐下。林老太拉着陈氏的手，又忙着给儿子们倒热水，嘴里念叨：“瘦了，都瘦了！老大老二在码头累坏了吧！老四读书也费脑子……老四家的，辛苦你照顾老四了……”

陈氏温婉地笑着：“谢谢娘惦记，相公读书辛苦，我这点不算什么。”

因为林四勇考上秀才，林老头已经十几年不抽的旱烟袋子，今天又从箱子里拿了出来。

这会他坐在炕沿，默默抽着旱烟袋，因为太久没抽了，抽急

了还猛咳嗽了几声。

“老四”林老头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烟熏过的沙哑。“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安排。”

“爹，我丈人原先是想留我在自家学堂教学的，但是孩儿觉得丈人家的先生已经足够了，让哪个先生走都不适合。但是考试前学官大人提过去县学，这事尚未定准，得年后才有消息。”林四勇谨慎回答。

林老头点了点头，“那你觉得这个喜宴订在什么时候办的好？”

“爹，这个您来决定就可以，到时候我给几个同窗下帖子，还有丈人也会来。”

“行，我找了孙老头看了下日子，说五天后万事皆宜，是个好日子。”林老头说着看了看老四。

“好的爹，就按您说的来。还有我带了一箱子的书回来，那些都是我抄录的，到时候给大河、福平他们启蒙用，我可能年前都会在家里待着，年后再回县城。这段时间我给他们启蒙。”林四勇接着说。

这时坐在边上的小刘氏立马搭腔道：“大河，听到你四叔说的话没？到时候如果你敢不好好学习，看我跟你爹不打断你的腿。”

“娘，你还是我亲娘嘛？动不动就要打断我的腿。”林大河非常不满的抱怨。

“娘，你也会打断我的腿吗？那我还能走路吗？”林福平这个抖机灵的哪里都有他。田桂花给了他一个白眼，坚定地道“也打断腿。”

“啊，这么惨～。”林福平嚎叫了一声

“岁岁学！”林岁安也赶紧走近去找存在感。

林岁安穿了一年来了，还不知道这个是哪个朝代，皇帝老爷姓甚名谁。自己家乡在哪个郡府，这个年代的文字是什么样的。这次四叔自己提出来，这么好的机会不抓住是傻子呀！

“咱们妞妞这么聪明呀！那你要是不认真学四叔可会打板子的哦！”林四勇也忍不住逗弄了起来。

“打哥哥，不打岁岁？”林岁安戳着小手指假装不安地说。

“四弟，可以让家里的几个妮子也跟着学几个字吗？”边上的李雪不安的试探着。

“几个妮子这么大了，没必要认字了吧！”林二勇说着。

听完林二勇的话，林玉香、林玉凤、林玉兰等人本来激动的心瞬间被泼了一盆凉水。

“你懂个屁，老四，你既然想着这段时间给他们启蒙，那就把几个妮子也都叫上。能认识自己的名字也好，这么好的机会。”林老太朝林二勇瞟了个白眼笑眯眯盯着老四。

“娘，我省得的，我也是这样计划的。”林四勇笑着回复老娘。

边上站着的林春霞，林春艳也很激动。村里的女孩除了里正家的姑娘认字，再没有别人了，现在他们也有认字的机会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