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众压境

晨雾在峡谷中翻涌，如同一锅煮沸的墨汁。铁刀帮的贼众从雾的深处涌出，藤盾边缘的尖刺挂着夜露，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为首的

"铁臂熊"

李猛裸着上身，胸前的刀疤纵横交错，像极了被劈开的老树皮。他肩头扛着一柄九环刀，每片铜环都刻着骷髅纹路，走动时发出细碎的撞击声，如同催命的丧钟。

"弟兄们！"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川北口音，震得峡谷两侧的碎石簌簌掉落，"看见前面的马车了吗？里面装的是能下银子的机器！抢到它，咱们就能把重庆府的钱庄全砸了，让那些老爷们跪在咱们脚底下吃土！"

贼众闻言，立刻爆发出一阵狂野的欢呼，有人举起弯刀敲打藤盾，有人往地上吐口水壮胆，更多人则紧了紧腰间的绳子

——

那是用来捆绑战利品的。

李猛瞥了眼队伍后方，三十名弩手正蹲在岩石后，手中的弩弓泛着青黑色，箭头浸过毒蜥的毒液。他舔了舔嘴唇，想起帮主临走前的叮嘱："先用毒弩放倒一半官军，再让藤盾兵压上去，记住，铸币机不能有半点损伤。"

他握紧刀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对帮主的命令既不满又无奈

——

他本想痛痛快快杀一场，却要像个小偷般躲在暗处放冷箭。

"放！"

他挥手的瞬间，三十支弩箭破空而出，在雾中划出青紫色的弧线。新兵李四正在擦拭枪管，忽见箭矢袭来，本能地侧身躲避，弩箭擦着他的耳垂飞过，尾羽扫过脸颊，留下一道血痕。他抬头望去，只见前排的盾牌手已被射倒三人，弩箭穿透藤盾，深深扎进一名士兵的腹部，箭头的毒液正顺着伤口蔓延，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举枪御箭！"

赵猛的怒吼传来，五百支燧发枪同时举起，枪杆组成的盾牌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弩箭撞击枪杆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暴雨打在瓦片上。李四看见一名老兵的手臂被弩箭钉穿，却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折断箭杆，继续举枪防御，鲜血滴在他脚下的石板上，开出一朵朵暗红的花。

李猛见弩箭未能击穿方阵，气得一脚踢翻身旁的石块："龟儿子的！给老子冲！砍断他们的枪杆！"

贼众们嚎叫着冲上前，藤盾与火铳枪杆相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李四握紧燧发枪，感觉虎口被震得发麻，却听见赵猛在后方大喊：

"三段击！第一排，跪！"

五十名火铳手轰然跪地，第二排士兵将枪管架在他们肩头，形成两层火力网。李四跪在最前排，能看见冲在最前的山贼脸上的胡茬，以及他们眼中闪烁的疯狂。他深吸一口气，闻到枪管里残留的硝烟味，以及远处江水的腥涩。

"放！"

枪声如惊雷炸响，铅弹撕裂空气，前排的山贼被轰得血肉横飞。李四看见一名山贼的藤盾被轰出碗口大的窟窿，碎片扎进他的喉咙，顿时血沫四溅。但贼众们早已红了眼，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有人挥舞着***，有人抛出套索，试图绊倒官军士兵。

一名山贼的套索缠住李四的枪管，他猛地一拽，李四的燧发枪差点脱手。千钧一发之际，老兵陈五挥刀砍断套索，刀刃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小子！握紧了！"

李四抬头，看见陈五的脸上溅满了血污，却依然紧握着燧发枪，眼神坚定如铁。

李猛在混战中看见李四的慌乱，立刻认准了这个突破口。他挥舞九环刀，劈断两根火铳枪杆，刀刃直取李四咽喉。李四急忙后仰，刀锋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就在这时，赵猛从斜刺里杀出，长剑与九环刀相撞，迸出的火花照亮了两人的脸。

"铁刀帮的狗贼！"

赵猛咬牙切齿，"还记得三年前汉江边，你杀的那个小斥候吗？他是我兄弟！"

李猛闻言，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露出狰狞的笑："原来是他的同伙！那今天就一起去见他吧！"

两人刀来剑往，杀得难解难分。李四趁机爬起身，捡起地上的燧发枪，却发现枪管已被踩弯，无法使用。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想起入伍时的誓言，毅然冲进战团。

此时，峡谷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无数滚木礌石从山上滚落，砸向铁刀帮的后队。李猛转头一看，只见山上站着一群手持农具的百姓，为首的老者挥舞着一面破旗，上面写着

"替天行道"

四个大字。

"是白石村的贱民！"

李猛怒吼一声，"你们竟敢帮官军？"

老者瞪着他，眼中充满仇恨："你们抢了我们的粮食，杀了我们的亲人，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说着，他挥手让村民们继

续推下滚木，铁刀帮的后队顿时乱作一团。

赵猛趁机大喝："百姓们来助战了！弟兄们，杀退贼寇，保护铸币机！"

新军们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李四握着短刀，跟着赵猛冲进贼群，短刀刺入一名山贼的腰间，温热的鲜血溅在他手上，让他想起家中杀鸡时的场景，但此刻他心中只有愤怒，没有恐惧。

李猛见大势已去，挥刀砍断一名新军的手臂，转身就跑。赵猛想要追赶，却被一名山贼缠住。李四见状，捡起地上的燧发枪，用弯曲的枪管狠狠砸向李猛的后背。李猛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九环刀也甩落在地。

"抓住他！"

赵猛大喊。李四冲上前，用短刀抵住李猛的咽喉，却发现这个不可一世的山贼头子此刻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

"饶命...

饶命啊..."

李猛颤抖着说。

李四想起被铁刀帮烧毁的村庄，想起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心中的愤怒再次涌起。他握紧短刀，却在这时听见赵猛的声音："别杀他，留活口！"

战斗结束时，峡谷中已是尸横遍野。新军们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百姓们则围上来，向官军道谢。李四看着这些面带感激的百姓，再看看手中的短刀，忽然明白，他们战斗的意义不仅是保护铸币机，更是为了让这些百姓能过上安稳的生活。

赵猛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干得不错。以后跟着我好好练，你会成为一名好士兵的。"

李四抬头，看见阳光穿透雾霭，照在铸币机的铜模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握紧拳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

这一仗，他们不仅击退了贼寇，更守住了川东百姓的希望。而他，也不再是那个胆小的新兵，而是一名真正的新军士兵，一名百姓的守护者。

远处，白石村的老者带着村民们抬来清水和食物，李四接过一个热腾腾的红薯，咬了一口，甜意涌上心头。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但只要有官军和百姓的团结，任何困难都能克服。

阳光越来越亮，雾霭渐渐散去，峡谷中的血腥气也被江风吹散。李四望着远方的群山，心中充满了坚定

——

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这些百姓，他愿意拿起手中的武器，战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