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安抚乡野 劝耕复苏

衙署风气初正，城内秩序安稳，陈砚随即把重心转向城外乡野。

巴山多山，田地本就贫瘠，再加上连年匪患侵扰、胥吏盘剥，四乡十八里村落大多凋敝不堪。不少农户弃田逃亡，良田荒芜，村落人烟稀疏。若是民生不能恢复，即便肃清了官吏与匪盗，地方依旧难以长治久安。

这一日，陈砚带着李虎、苏小石，备上干粮、简单药材，动身下乡巡查。

一路行去，入目皆是萧条景象。田地里杂草丛生，昔日耕作的痕迹早已被荒草掩盖；沿途村落屋舍残破，院墙坍塌，不少宅院人去屋空，只剩断壁残垣。留守的农户大多老弱妇孺，面黄肌瘦，衣衫破旧，见官府人马到来，下意识便想躲避，多年的欺压，早已刻入本能。

“诸位乡亲不必惊慌。”陈砚放缓脚步，声音温和，示意身后众人止步，“如今县衙奸吏、山中匪盗皆已伏法，往后再无人欺压尔等。今日前来，只为看看大家生计，为百姓排忧解难。”

他褪去官场上的威严，如同寻常乡人一般，走入村落之中，挨家挨户走访。

见上官态度谦和，随行差役也规规矩矩，并无半分凶态，留守百姓才渐渐放下戒备，围拢过来，纷纷诉说难处。

“官人有所不知，往年赋税杂捐一层叠一层，辛辛苦苦收的粮食，大半都被收走。遇上山匪下山，家畜粮食被抢，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家中青壮大多逃去外地谋生了。”

“田地贫瘠，又缺耕牛、少粮种，就算想耕种，也有心无力啊。”

“村落屡遭劫掠，夜里都不敢安眠，谁还敢安心种地？”

百姓的诉说，句句都是生存的艰难。

陈砚认真倾听，一一记下，心中已有全盘规划。

回到乡中临时歇脚的土屋，他对着二人吩咐道：“当下乡野有三难：流亡人口未归、农具粮种不足、百姓心存畏惧。我们便分三步行事。”

“第一，张贴安民告示

，四乡八里广为传布，申明境内匪患已清、恶吏伏法，政令从宽，减免本年度部分杂捐苛税，招回流亡在外的乡民。”

“第二，统计各村缺粮种、少耕牛、无农具的农户，由县衙统筹，调拨官仓存粮，借出粮种、租借耕牛，帮助百姓重启耕作，待到秋收之后，再慢慢归还，不收取分毫利息。”

“第三，安排巡防兵丁分驻各个重点村落，夜间轮班巡逻值守，防备残余流窜匪徒，护佑村落安宁，让百姓能安心劳作、入夜安睡。”

三项举措，直击痛点，贴合民情。

李虎与苏小石领命，即刻分头行动。

安民告示连夜书写，次日一早在全县城乡各处张贴。笔墨浅显，言辞恳切，将新政、减税、治安诸事一一写明。消息很快传遍山野。

流亡在外的巴山乡民，听闻家乡乱象尽除、官府宽政安民，心中纷纷动摇。在外漂泊终究艰难，故土纵是贫瘠，也是根脉所在。短短十余日，陆续有外出逃难、谋生的青壮乡民，结伴返乡。

人口渐渐回归，村落重新有了生气。

县衙清点官仓，分出部分存粮作为粮种，又从城内大户手中协调闲置耕牛、农具，逐一分发到各村贫困户手中。

有了粮种、耕牛，再加上官府承诺减税安民，百姓心中的希望被重新点燃。

秋日正是补种、备耕的时节。沉寂许久的田野之上，终于再次出现了劳作的身影。锄头起落，耕牛犁地，沉寂的山野，渐渐响起久违的人声、犁耙之声。

陈砚每日奔波于各个村落之间，巡查农耕进度，调解邻里田亩纠纷，走访特困家庭。遇到孤寡老人、病弱无力劳作的人家，便安排人手略加帮扶。

一日行至西山脚下一处村落，此地往年受匪患侵害最重，屋舍损毁大半，百姓也最为惶恐。

几名老农找到陈砚，忧心忡忡地说道：“官人，如今大股匪伙虽被清剿，可深山之中还有零星残匪游荡，

偶尔还会在周边出没。我们白日耕作尚可，夜里依旧提心吊胆。”

此事陈砚早有考量。西山地域广阔，深山密林极难彻底清剿，残余流匪短时间内无法根除。

他当即安排李虎抽调二十名精干巡防兵丁，常驻西山外围村落，划分片区，日夜巡逻。同时鼓励各村青壮组织民团，平日务农，闲时操练自保，官府配发简单器械，与官防人马相互配合。

官防加民团，双重守护。

有兵丁驻守，又有乡邻自保，村民心中的恐惧彻底消散。入夜之后，村落灯火点点，再不复往日人人闭户、死寂无声的模样。

半个月时光悄然流逝。

四乡田野荒草渐除，新土翻整完毕，粮种入土；村落人丁渐旺，炊烟四起；街巷、乡道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商贸、山货交易也慢慢恢复。

萧条已久的巴山乡野，一步步走出破败，重现生机。

这日傍晚，陈砚结束一日巡查，踏上返回县城的路途。夕阳落在连绵群山之上，霞光漫天，田野里劳作的百姓陆续归家，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看着眼前祥和的景象，连日奔波的疲惫，也消散大半。

苏小石走在一旁，感慨道：“短短时日，城乡大变模样。从前谁能想到，饱受乱象的巴山，如今也能这般安稳太平。”

“这才是一方水土该有的模样。”陈砚望着远方，轻声说道，“清奸除恶，只是治标；让百姓安居乐业，生计无忧，才是治本。吏治清明，终究是为了黎民苍生。”

前路依旧漫长。赋税统筹、学堂教化、道路修缮、民生救济，还有无数琐事等待处置。

但他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从汴梁登科，远赴荒山险地，从孤身蛰伏，到拨乱反正。他一步步走来，始终守着入仕之初的本心。

暮色渐浓，一行人踏着余晖，向着县城走去。

巴山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