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白白牺牲

漆黑的房间内。

寒光骤然闪过，却倏地“急刹”在了大辽南院枢密使高勋的脖子前。

“嘘！”

“小点声，不然万一吓得我手一哆嗦，那就不好了……”

刚被惊醒的高勋瞬间吓得后背全湿，白色的寝衣登时紧紧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他颤颤巍巍地看了看脖子前的匕首，又看看面前那两道模糊的人影。

脑海在经历了几秒的完全空白后，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运转着。

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就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敢深夜潜入大辽南院枢密使的房间，关键还能做到，那对方就绝不是一般人！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压低声音道：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不料，其中一人却轻声笑道：“不愧是辽国高高在上的南院枢密使啊，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高勋皱了皱眉：

贵人多忘事？

高高在上？

难道他认识自己，或者自己之前与他有过交集？

“你、你到底是谁？”

“你们深夜潜入我府邸到底所为何事……”

那人冷笑一声：“高大人，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末将了……”

高勋猛地一怔：

这声音……

随即，他定睛看向说话的那人，那人虽然蒙着黑布，但眼睛……

没错，就是那只有伤疤的眼睛！

“你、你是姚大虫姚内斌？”

“你、你不是投降大周了吗？”

“为、为何会……”

不错！

此人正是姚内斌！

而在他身旁的，正是在姚内斌与王杲等人的帮助下，艰难跟着姚内斌潜入进来的王著！

“高大人，既然你知道我已经降了大周，此次来自然是为了大周而来！”

高勋挑了挑眉：

为了大周而来？

那也就是说他肯定是要让我帮他们做什么事！

换句话说，他们并不是奔着杀我而来的……

想到此，他暗自松了一口，道：“说吧，你们要让我帮你们做什么事？”

姚内斌笑了笑，不再说话。

此时，王著开口了，语气相当客气：

“高大人果然聪明！”

“既然高大人如此直接，那在下也就开门见山了！”

“在下王著，见过高大人！”

“您肯定不知道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您，我大周的太子殿下更知道您！”

“实不相瞒，此次冒昧到访，也是我大周太子殿下的意思！”

“太子殿下希望高大人能帮我们一个忙……”

闻言，高勋不由地一怔：

大周太子？

就是那个大败辽军，把辽国皇帝耶律璟气得吐血昏迷的六岁神童郭宗训？

他、他竟然知道我！

还、还派人来……

短暂的震惊后，高勋再次恢复了镇定，叹息道：“直说便是，老夫命在你们手上，只要老夫能做的，一定尽力……”

闻言，王著明显有些意外，没想到这高勋果然如太子殿下所说，竟然贪生怕死到了如此的地步。

于是，他心中骤然信心暴增，凑到高勋耳边，轻声说着。

然而！

听完还不待王著说完，高勋竟登时脸色大变：

“什么!”

“你们竟然要让我做这种事？”

“你们是疯了吗？”

“让我谋反陛下，还不如直接杀了我……”

见状，姚内斌单手发力，手中匕首顿时划破了高勋的脖子。

但只是一个极浅极为浅的细小伤口。

然而，这一举动却让情绪激动的高勋瞬间冷静了下来。

他几乎都快要哭了出来：“我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

“我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们啊！”

“你们若让我做别的都还好说，可谋反大辽皇帝，我也必死无疑啊……”

王著笑着打断道：“高大人放心，太子殿下给您指明了一条路！”

说着，王著将一封密信递给了高勋。

见高勋要当场打开，王著连忙阻止道：

“且慢，高大人！”

“这封信您不着急看！”

“先听在下把话说完！”

“我家太子殿下说了，高大人乃后晋北平王高信韬之子，出生高贵，饱读史书，自幼生性通达机敏！”

“当初之所以投降辽贼也是被逼无奈！”

“此次若能按照信件上的内容，帮太子殿下这个小忙……”

闻言，高勋心里一万匹骏马奔腾而过

：

入你娘的！

谋害大辽皇帝这还是小忙？

你疯了吧……

然而，他只能在心里暗骂几句。

他不傻！

相反极为聪明！

没办法，那六岁稚子摆明了已经将自己的所有底细都查的一清二楚！

说句不该说的，人家这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然人家早就可以直接派人刺杀他，之前幽州城不就有好几个契丹官和投降的汉官被刺杀了吗？

可问题是，谋害辽国皇帝，这还不如直接杀了自己……

想到此，他不由地看向手里的那封密信：

那大周六岁稚子给自己指明了道？

可会是什么道呢？

什么道能让自己谋害了辽国皇帝还能自保……

王著当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此刻的任务就是严格按照太子郭宗训的吩咐，将太子交代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高勋。

他知道，太子之所以让自己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就是看中了自己懂太子的心思。

所以，他更知道那些话，绝不能漏了说，更不能随意添油加醋！

于是继续说道：

“此次若能按照信件上的内容，帮太子殿下这个小忙，太子保证您能安全脱身。”

“到时候，您若肯回归大周，太子殿下定当以国之英雄待您！”

高勋心中暗自冷哼：

国之英雄？

老夫早已是中原的罪人，汉人的叛徒了……

王著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说道：“若您不肯回归大周，仍愿继续留在辽国，那也无妨！”

“太子殿下说了，如果您仍要留在辽国，他会尊重您的意愿，您若是不想再与大周有任何瓜葛，太子殿下也绝不会再来打扰您，更不会用此事来要挟您！”

闻言，高勋在心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用人的时候话说得漂亮，谁知道到时会怎样？

一旦上了你的贼船，老夫还能下得来吗？

王著继续道：“若您身在辽营心在汉，还愿意留在辽国为大周效力，那就不止是国之英雄，而是民族英雄！”

“将来一定会名流千古，受万世敬仰！”

“但不管怎样，您先祖的坟墓，殿下一定会派人人好好保护修缮！”

闻言，高勋皱了皱眉：

好家伙！

这句话的意思是若不从，就掘我八辈祖坟吗？

这就是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夜色下，王著自然看不清高勋的神情，但他也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高大人，该转达的话，在下已经一字不差地转达了！”

“哦，对了，太子殿下说您是聪明人，让我们一定不能伤害您！”

“也请高大人放心，我等这就离去，绝不再叨扰高大人。”

“至于如何抉择，全凭高大人自己决定！”

“告辞……”

说罢，王著便直接转身往外走，姚内斌则仍旧架着匕首，待王著走到门口后，才放下匕首。

可刚放下，他又猛地将匕首再次架在了高勋的脖子上。

倒不是高勋有什么异动！

而是王著又突然回头说道：

“高大人，没记错的话，您与太子殿下的外公符彦卿符大人相识吧？”

“嗯，挺好，也算是多了一层保障不是……”

“告辞！”

说罢，便直接消失在了门口。

姚内斌皱了皱眉，狠狠瞪了一眼高勋，随即快速离开。

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

高勋摸了摸脖子，看着手中的一点点血迹，深深叹了口气：

“不是说绝不伤害老夫吗？”

“那这血又算什么……”

王著与姚内斌驾轻就熟地来到了院墙边，姚内斌用尽全身力气将王著推上院墙：

“王大人，您太重了，真该减减……”

王著没好气地冷哼一声，艰难地翻过院墙，王杲、杨徽之等人早已在墙外等候着。

“噌”的一声！

王著刚被二人接下，姚内斌便跃了下来。

四人随时一眼，当即消失在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姚内斌忍不住轻声问道：“王大人，您就轻飘飘的说了那几句话，那高勋真的会选择配合我们吗？”

“而且您就不担心他会派人全城搜捕我们吗？”

王著沉声道：“怎么，你是在质疑太子殿下吗？”

姚内斌连忙摇头：“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担心……”

王著正色道：“那你就是在质疑我咯？”

姚内斌愣了愣：

不是，不敢质疑太子殿下，我还不敢质疑你了？

你又不是太子殿下……

正说着，杨徽之突然笑着解释道

：

“姚将军，放心吧！”

“太子殿下从来就没算错过！”

“而且此次联系高勋，只是一个引子！”

姚内斌皱了皱眉：

“引子？”

“这是何意……”

一旁的王杲虽然很少说话，但也瞪大了疑惑的眼睛，竖起了好奇的耳朵。

杨徽之笑道：

“你们就别问了，就等着看吧！”

“太子殿下真正逼他做出选择的时机还在后面！”

“他没得选……”

王著也笑着补充道：

“不是在后面，而是就在今晚……”

另一边。

大辽南院大王折耶律挞烈率领部队埋伏进了官道的两旁。

但他并不是知道，在他们埋伏的后方，韩通正带着人潜伏在黑夜之中，偷偷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大王，您不是说我们此次最重要的目标是直接毁掉官道吗？”

“为何还要埋伏在此啊？”

心腹幕僚忍不住轻声问道。

耶律挞烈笑了笑，轻声道：

“如果直接毁掉了官道，不抓几个俘虏回去，谁知道我们做了些什么？”

心腹幕僚眼前一亮：“大王高明！”

而与此同时。

有一名同样好学的心腹幕僚，也在向韩通轻声请教：

“明公，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击啊？”

“他们摆明了是在埋伏我们的运粮队……”

话音未落，韩通便狠狠瞪了一眼他，沉声道：“再废话，信不信老子剁了你！”

“给老子安静等着！”

“这是太子爷的命令……”

心腹幕僚深深叹了口气，满眼无奈。

若是知道辽国南院大王对他的心腹幕僚是何态度，再对比一下韩通对他的态度。

只怕韩通的这位心腹幕僚跳槽的心都有了……

唉！

这韩大将军什么都听太子殿下的，对太子殿下的命令完全没有任何疑虑，那还要自己这个心腹幕僚作甚？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却见远处一队粮草运输队已然来到了埋伏之地。

突然！

一道冲杀声骤然撕碎了夜幕。

紧接着，便是数千辽军疯了般的从夜色中冲杀了出去。

“将军，我们还不动手吗？”

“再不动手，那些运粮的士卒可就全都死定了啊……”

心腹幕僚焦急地说道。

然而，韩通却依旧原地不动，双眼瞪到了最大，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轻声道：

“不能动，再等等，太子说的时机还没到……”

幕僚愣了愣：“可、可难道要白白牺牲那些将士吗？”

韩通骤然回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心腹幕僚：

“太子殿下说了，总得有人牺牲！”

顿了顿，韩通又叹了口气，无奈道：“没办法啊，谁叫辽贼今夜出动，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闻言，心腹幕僚顿时僵在了原地：

这、这真是太子殿下说的话？

一个六岁稚子，竟、竟能如此狠绝……

他眼睁睁看着辽军杀向那队大周粮草运输队。

眼睁睁看着一大半的人瞬间变成了尸体。

又眼睁睁看着辽人将那些尸体的耳朵割下来，绳子穿起来！

更眼睁睁地看着剩余的人被迫跪地投降，被一部分辽国骑兵拖着先行离开了此处。

而剩余的辽军则放下了武器，拿起工具开始破坏道路！

突然！

韩通猛地站了起来，大喝一声：

“兄弟们，杀了！”

“杀了这帮辽狗！”

“给刚刚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杀啊！”

“一个都不留……”

话音未落。

漫山遍野的喊杀声瞬间将这夜幕彻底掀翻了……

……………………………………

说明：

关于高勋：

高勋（？-978年），字鼎臣，延州（今陕西延安市）人，是辽朝大臣，后晋北平王高信韬之子。

高勋生性通达机敏，初仕后晋，担任阁门使。会同九年（946年），他随杜重威投降大辽。高勋好结交权贵，且能勤勉做事，因此受到很多大臣的推奖赞誉。

保宁十年（978年），高勋参与谋害尚书令萧思温的事情败露，被下诏狱，坐罪伏诛，其家产也被籍没，赐给了萧思温家。

特别说明一下：

历史上此人这个时间段并没有当南院枢密使，但后来他的确做到了南院枢密使这个高级职务。

毕竟是网文，所以很多地方都做了一些改动发挥，望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