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县令大人榨油

乔兮月从县衙回到家中，心中略有些忐忑。虽说与夫君商议时他十分支持，但毕竟是自己先斩后奏，直接找上了县令夫人，不知公婆和兄嫂是否会觉得她太过大胆冒失。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乔兮月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去县衙面见县令夫人和县令大人，以及自作主张提出要将榨油之法献于朝廷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说完，小心地观察着家人的神色。

黎天佑先是惊讶，随即抚须沉吟，眼中渐渐露出赞许的光芒。

赵桂花则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感叹：“兮月啊，你这胆子……可真是不小！”

黎大江和潘凤霞面面相觑，显然被这消息震住了。

就在乔兮月准备接受大家的疑问或轻微的责备时，黎子钊率先开口，温和却坚定：“爹，娘，大哥大嫂，此事事前我与兮月商议过。她并非冲动行事，而是深思熟虑。此法献于朝廷，利国利民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能为咱们家，尤其是兮月那诸多新奇生意，寻一道真正的护身符。否则，怀璧其罪，日后恐生事端。”

黎天佑闻言，重重一拍大腿（虽然腿脚还不甚利索，但气势十足）：“好！子钊和兮月考虑得对！极对！咱们小门小户，骤然得了这许多财富，若无倚仗，便是小儿持金过市，危险得很！兮月此法，看似献出方子，实则是为咱们全家买了一道平安符！做得对！”

赵桂花见当家的都发了话，也立刻转忧为喜：“原来是这么个道理！还是兮月脑子活络，想得长远！是该这样，是该这样！”

潘凤霞也反应过来，拉着乔兮月的手道：“弟妹，你真是为咱们家操碎了心！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怪你？只是……这法子是你辛苦想出来的，就这么献出去……”

乔兮月笑道：“大嫂，法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的根基还是在铺子上。有了朝廷的认可，咱们才能更安心地把铺子做大做强。”

黎大江憨厚地点头：“弟妹说得是！俺没啥大本事，就听你们的！”

见全家人都如此通情达理，乔兮月心中暖流涌动，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然而，接下来她宣布的消息又让刚刚轻松的气氛紧张起来：“还有一事……县令大人说明日巳时，会身着常服，带人亲自来咱们家观看榨油全过程，以便记录详实，上报朝廷。”

“什么？县令

大人明日要来咱家？”赵桂花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

黎天佑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潘凤霞和黎大江更是瞬间手足无措起来：“这……这……咱们家这……县令大人亲至……这可如何是好？”

黎子钊也微微蹙眉，虽预料到官府会来人查验，却没料到是县令亲自前来，还来得如此之快。

乔兮月见大家瞬间慌了神，连忙安抚道：“爹，娘，大哥大嫂，你们别慌。县令大人是便服前来，就是不想兴师动众。咱们只当是寻常贵客到访，平常心对待即可。该怎么做油，还怎么做油。只是场地、器具需再收拾得干净整齐些。明日一切有我应对，你们只需如常帮忙就好。”

听了她的劝慰，大家虽仍有些紧张，但总算定了定神。

这一夜，黎家众人怀着既兴奋又忐忑的心情入睡，除了乔兮月，其余人恐怕都没睡得太踏实。

第二日一大早，全家总动员，将院子里外又彻底清扫了一遍，榨油的石磨、灶台、榨具等都擦洗得锃光瓦亮。

巳时刚到，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乔兮月深吸一口气，上前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着藏青色锦缎常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昨日见过的县令。

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同样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精壮汉子，但那股子精干沉稳的气质，一眼便能看出是衙门里的好手，其中一人拿着纸笔，显然是师爷。

“民妇乔氏，恭迎大人。”乔兮月敛衽行礼，不卑不亢。

县令微微一笑，态度很是随和：“乔娘子不必多礼，今日我等是便服来访，不必拘束。这些是我带来的帮手，顺便也让他们学学这利国利民的新技艺。”他指了指身后的衙役们。

乔兮月心领神会，将众人引入院中。

黎家其他人也赶忙上前行礼，虽有些拘谨，但还算得体。

寒暄几句后，便直接进入了正题。乔兮月如同上次一样，指挥操作。

只是这次，主要的劳动力变成了那十来个身强体壮的衙役。他们轮流上阵推磨、舂打，效率比昨日黎全家齐上阵高了不知多少。

乔兮月则在一旁，一边操作关键步骤，一边清晰地讲解每一步的要领、火候的掌控、力度的把握：“……花生需炒香但不能焦糊……豆坯需蒸透方才出油……包裹要紧密……舂打需均匀用力……”

县令

大人看得极为认真，不时点头。

那师爷更是运笔如飞，将乔兮月的话、所用的材料分量、耗费的时间、出的油量等一一详细记录在案。

黎家众人初始的紧张，在看到乔兮月从容不迫、条理清晰的演示和讲解后，也渐渐平复下来，各自按照乔兮月的吩咐帮忙打下手，递送物品，烧火控温。

当金灿灿、香喷喷的花生油和清亮亮的豆油最终从榨具中缓缓流出，汇聚到陶盆中时，县令大人忍不住抚掌赞叹：“妙！果然奇妙！化寻常豆菽为珍馐之油，乔娘子巧思，令人叹服！”

他亲自上前查看油质，又闻又看，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这功绩，可是实实在在的！

“大人过奖了，民妇只是偶得之。”乔兮月谦逊道。

看着师爷记录下的出油数据，尤其是花生近四成的出油率，县令更是连连称善：“好！出油率如此之高，若推广开来，必能惠及万民！乔娘子立此大功，本官定当在奏折中为你请功！”

他当即对师爷道：“回去后立刻草拟奏章，将今日所见所闻，连同这榨油之法的详细流程、出油数据一并写明。再将这两坛油小心封装，明日一早，便派快马以六百里加急，直送京城户部！”

“是，大人！”师爷恭敬应下。

乔兮月再次行礼：“全凭大人做主。”

这时，她目光扫过旁边堆放的榨过油后剩下的豆渣和花生渣，似乎想起什么，又对县令道：“大人，此物名为豆渣/花生渣，虽已榨过油，但其中仍富含养分，乃是喂猪的上好饲料，能使猪只长得更快更壮。若一并推广，可谓物尽其用。”

县令闻言，眼睛又是一亮，看着那些渣滓如同看着宝贝：“哦？竟还有此等用处？好好好！百分百利用，毫无浪费！乔娘子思虑竟如此周全！本官一并写入奏章！”

此刻，县令再看乔兮月的眼神，已不仅仅是欣赏，更带上了几分郑重和客气。

他心中明白，能献上如此利国利民且思虑周全之法，此妇人所图绝非小利，而其见识魄力也绝非寻常村妇。

朝廷的赏赐下来，这黎家的地位恐怕就要不同了。与她交好，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

送走心满意足的县令一行人，黎家大门关上，全家人这才彻底松了口气，互相看着，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激动兴奋的笑容。

这道通往未来的护身符，已然送出了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