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杀人夜

两日后，刀鱼寨。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罩住了刀鱼寨，此时寨子外面很是漆黑，夜色里只有刀鱼寨里面还有点点光亮。

刀鱼寨的狭小码头上，海风卷着咸腥味刮过寨墙，把里面的划拳声、叫骂声吹得老远。此时寨子里的空地上架着十几口大锅，锅里的肉香混着劣质烧酒的辛辣气，和海风搅在一块儿，闻着就呛人。

刀鱼寨里的军户百姓的脸上带着一丝畏惧，被小旗官、总旗官指挥忙碌着，或是添酒布菜，或是干着杂活，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盐帮陆续调集过来三百多人，这些常年刀头舔血的汉子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三三两两的划拳吵闹，这些人混着百户官陈天手下的几十个军户兵丁，四百多人乌泱泱挤了在空地上，闹得跟集市似的。

虽然已经是深秋的夜里，空地上凉风阵阵，但是陈天已经喝了不少，此时满头大汗敞着怀，露出胸口黑黢黢的护心毛，手里攥着酒碗，正跟盐帮帮主景洪涛拼酒。他脖子上青筋暴起，一碗酒下肚，“哐当”把碗砸在地上，唾沫横飞地喊：“景帮主，你放心！明儿一早，老子带弟兄们把码头帮那伙杂碎的总坛掀了！到时候登州码头，还是咱们说了算！”

景洪涛也喝得脸红脖子粗，端着酒碗嘿嘿笑：“陈百户敞亮！明天你只管放心冲击码头帮的总坛，我带人去占了码头，等事成了，我盐帮的盐，分你一成走漕！”

旁边的喽啰们跟着起哄，有人把空酒坛子往地上摔，有人脱了上衣比力气，还有的已经醉倒在地上，抱着酒坛子打呼噜。整个刀鱼寨里，除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哨卫，剩下的全是醉醺醺的模样，谁也没留意寨墙外的黑暗里，已经伏下了两道黑影。

另一边，码头帮总坛内，王毅拍了拍徐茂的肩膀：“甲旗的弟兄就交给你了，总坛和码头的口子都把紧了，别让盐帮的漏网之鱼钻了空子。”

徐茂

重重点头：“大哥放心，有我在，一只苍蝇都进不来！”

王毅又看了眼身边张老三、李诚、孙垒，说道：“你们把我母亲、妹妹接到总坛来，今晚就住在这里吧。”

三人抱拳领命。

随后王毅对赵庆和李向东说道：“集合乙旗、丙旗的弟兄，准备出发！”

“是！”

两旗一百多号人很快就在总坛的院子里集合完毕，长枪如林、刀盾齐备，等到王毅来到院子里，对众人说道：“今晚的行动关系到我码头帮的存亡，关系到所有人今后的生活，赢了，大家豆油好日子过，败了，兄弟们就下辈子见了！”

一百多人面色凛然，但是目光都十分坚定。

三队队长周程、秦大强也在队列之中，随即跟着大队人马鱼贯走出了总坛院子，朝着蓬莱县西城门赶去。

大队人马借着夜色的掩护，在典吏许清风手下的衙役配合下，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然后进入夜色之中摸向刀鱼寨。

临近午夜时分众人抵达了刀鱼寨附近，此时海风刮得紧，正好盖过他们的脚步声，守在寨门的两个哨卫，还在缩着脖子赌钱，压根没察觉到危险临近。

后半夜的梆子刚敲过两下，寨子里的喧闹声已经弱了大半，不少人都醉倒在地，连几处篝火都烧得只剩半明半灭的火星。

王毅朝身边的李向东使了个眼色，李向东带着两个兄弟猫着腰窜出去，三人潜到跟前手起刀落，两个哨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上。

“动手！”

王毅一声低喝，乙旗、丙旗的一百多弟兄跟潮水似的涌进寨子里。醉醺醺的盐帮喽啰和陈天的手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雪亮的刀光惊得魂飞魄散。

有人刚想爬起来拿家伙，却被脚下的酒坛子绊倒，直接摔了个狗啃泥，紧接着就被一刀解决。还有的人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嘴里还嘟囔着“

别闹，喝酒”，就被长枪刺穿。

陈天听到动静，猛地从屋内冲了出来，刚拔出腰刀，就撞见了迎面冲来的王毅。他眼睛瞪得溜圆，刚喊出“是你”两个字，王毅的刀就已经劈了过来。陈天慌忙举刀格挡，可酒劲上头，手脚发软，只听“咔嚓”一声，他的刀被劈飞，王毅的刀顺势落下，直接了结了他的性命。

陈天直到临死前，还瞪着眼睛问道：“刘疤脸是不是你杀的？”

王毅看着倒下抽搐的陈天，冷声说道：“你下去自己问他吧。”

不远处，景洪涛也看到这一幕，见势不妙扭头就想往寨后跑，可刚跑出两步，就被附近的秦大强发现，随即被秦大强一脚绊倒在地。随后秦大强扑上去死死按住他，又喊来同伴用绳子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嘴里还骂：“这孙子穿的真么好，肯定是大鱼！”

此时刀鱼寨内叫喊声不断，各家各户的军户百姓纷纷紧闭门窗不敢出来，双方几百人彻底混战在一起，只不过盐帮众人和陈天的手下基本上都喝得烂醉，又是被突袭，基本上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战斗基本上是一边倒的屠杀。

整场战斗前后只持续了不过半个时辰，刀鱼寨里的混乱就平息了。地上躺了一片姿势各异的尸体，陈天的尸体也直挺挺晾在空地上，景洪涛被捆成了粽子，瘫在地上直哆嗦，旁边还有十几个被捆住的俘虏。

王毅踩着满地的酒碗碎片，走到景洪涛跟前，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是盐帮的景帮主？我听说你不是要掀了我码头帮的总坛吗？怎么先在这儿栽了？”

景洪涛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海风依旧刮着，只是寨子里的喧闹彻底没了，只剩下偶尔传来的俘虏呜咽声，还有弟兄们清理现场的动静。王毅抬头看了眼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对身边的弟兄喊了一声：“把人都押回去！通知知县大人，这趟差事，办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