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章 英国历史上最黑暗的一年

西历1782年4月1日，英国使团回到了伦敦。

英国首相罗金汉侯爵、英国内务大臣谢尔本伯爵、外务大臣福克斯，三人一起走进白金汉宫，拜见英国国王乔治三世。

乔治三世的心情很不好。

虽然这三个人都去了大明，过去一年都没在自己前面折腾，但这一年也没有什么好消息。

首相怀着沉痛的心情，拿出《应天府和约》的拉丁文和英文翻译稿，递给了乔治三世：

“陛下，非常抱歉，我们没有保住北美的殖民地。

“大明甚至给出了死战不休的威胁，给出了杀死所有英国俘虏的威胁。

“如果我们不接受他们的全部要求，他们就杀光我们所有人。

“为了数万英格兰人的生命，我们只能接受……”

乔治三世不想看眼前的东西，但还是不得翻开来确认一下具体内容。

并且很快就从大段的文字中间，找到了单独列出来的最关键的条款。

乔治三世的脑子里面，已经无数次的预见过这些内容了。

但现在实际看到正式的文字，还是本能的感觉眼前一黑：

“这是英国历史上最为黑暗的一年，我们失去了海外所有的土地。”

这时候，边上的首相有些不太确定，却又不得不提了一嘴：

“其实在和约上的内容，不是这次谈判的全部结果。

“我们是有机会保留一部分土地的。

“包括蒙特利尔和魁北克在内，渥太华河以北的地区……”

乔治三世明显一愣，直接下意识的反问：

“按照最新的消息，就算是魁北克和蒙特利尔，也都被大明远征军攻陷了。

“难道你们在大明和谈的时候，反而争取到保留两地吗？

“和约上也没有允许我们保留啊？”

福克斯不等首相在那里墨迹诱导，直接抢话说明了真相：

“陛下，我们没有在谈判中保住任何海外殖民地，也没有可能保留下来。

“只不过在谈判结束后，大明吴王殿下提出了一个领土交换邀请。

“他希望与汉诺威王室交易，用魁北克和蒙特利尔以北的地区，交换汉诺威沿海地区的一块土地。”

乔治三世听到汉诺威，差点儿就当场跳起来了：

“你们说什么？汉诺威？大明人要干什么？要插手德意志和神罗的事务吗？”

德意志和神罗的事情……

首相听到这个问题马上解释说：

“陛下，不是要干涉德意志和神圣罗马帝国。

“大明是想要一个可以直接向欧洲出口大明商品的窗口。

“其实与我们英国也在通过汉诺威向欧洲出口工业品一样。

“其实算起来，这是一个对汉诺威、大不列颠、大明都有利的交易。

“大明在汉诺威直接与欧洲贸易，直接销售大明的各种特产。

“这些销售的商品和前往当地的欧洲商人，都要从汉诺威的其他领地上经过。

“所以陛下可以从中获得大量的收益。，

“至于不列颠可以拿回加拿大，获得修补战舰所需的木材。”

马嘎尔尼能想到木材的问题，首相在路上的几个月当然也能想到。

乔治三世能够模糊的想象到，大明在汉诺威的港口会非常发达，汉诺威能因此受益。

但是他本能的抵触割让汉诺威的土地。

朱简烜和法国人都知道加拿大是烂地，乔治三世也不觉得加拿大有什么用处。

关键是，用汉诺威的土地，换回英国的土地，凭什么啊？

乔治三世直接用力的摆手：

“不可能，加拿大本来就是一块烂地，我怎么可能用汉诺威的沿海土地交换？

“既然是汉诺威交易，那交换回来的土地也是汉诺威的，汉诺威又没有海军可以控制加拿大。”

内务大臣谢尔本伯爵提醒国王：

“现在这份交易不只是面向英国或者汉诺威的，而是面向所有欧洲国家的。

“大明只想要一个欧洲大陆上的贸易港口，不在乎这片土地原来属于谁，在欧洲大陆上就行。

“而且大

明会安排使节团，去跟欧洲各国王室讨论这场交易。

“如果哈布斯堡与大明完成了交易，那汉诺威和大不列颠什么都得不到。

乔治三世直接说：

“我们虽然不会得到什么，但是也不会再失去什么！”

首相继续提醒国王忽略的事情：

“我们需要木材来修复战舰，保护英伦三岛的安全。

“也需要想办法安置北美忠于国王的移民。”

乔治三世国王敲了敲桌子：

“海军需要木材，可以向葡萄牙人购买，巴西不到处都是森林？

“而且我们还可以去非洲占领土地寻找木材啊。”

首相非常无奈：

“陛下，买木材是要钱的，现在我们根本没有钱。

“在非洲开发殖民地，不只是要钱还要人，还要有时间。

“等到我们在非洲建设了殖民地，等待修理的战舰早就腐烂了。”

乔治三世直接反问：

“没有钱买木材？就有钱修理战舰吗？”

首相为首的三个大臣都意识到国王现在有些上头了。

现场沉默了几秒钟，内务大臣谢尔本伯爵站出来，提醒了国王一个根本问题：

“陛下，我们是否应该稍微考虑一下王室的声誉。

“这次的战争，如果真的彻底的一败涂地，对王室是不利的。

“战争失败可能会诱发反对王室的声音……”

这下子乔治三世终于沉默了，不得不冷静的思考问题了。

欧洲君主是国家的主人，他们的默认身份通常军事领袖，宗教领袖另有其人。

军事上的成败，是最能影响国王威望的事情，威望在某种情况下可以算是权力的基础。

英国国王的权力，本来就是长期起伏不定，总体上不断下滑的。

这场巨大的失败肯定会加速这个过程。

甚至还有另外的危险，谢尔本伯爵没有把话完全挑明，但是国王已经意识到了。

战争失败，财政危机，信任危机，可能会导致革命。

乔治三世迅速冷静下来了，开始认真考虑英国现在的状态了。

但是外务大臣福克斯忽然插嘴了，非常直白的把国王的痛点拽了出来：

“陛下，如果我们当初给予殖民地人民自主权，也许就不会有后来的这一切。

“如果我们当时直接允许殖民地人民独立，也只是失去这一块殖民地而已。

“当然，现在讨论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我们已经失去了全部。

“而且，领土交易的问题，不是和约的组成部分，不需要马上做出决定。

“和约本身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还请陛下能够尽快批准协。

“我们需要尽快将批准书交给大明，换回所有的俘虏。

“尽快结束战争状态，尽快恢复商业秩序。”

福克斯其实不是很希望国王真的接受交易。

福克斯对加拿大真的没有什么兴趣，对国王的声望之类的问题也不怎么考虑。

汉诺威确实是独立王国，但因为和英国的共主关系，英国商品能通过汉诺威输入德意志地区。

福克斯更加乐意直接放弃加拿大，同时不让大明的商品直接渗入德意志地区。

现在首相罗金汉侯爵和内务大臣谢尔本伯爵，两人对着国王乔治三世动之以情又晓之以理。

已经把乔治三世劝的差不多了，他却忽然跳出来刺激乔治三世。

乔治三世本来就反感福克斯，听到他现在在自己伤口上撒盐，怒火直接失控了。

以至于突然格外厌恶英国的政治制度。

如果自己一言九鼎的君主，福克斯就不敢这么嚣张。

于是，乔治三世国王忽然说起了他太爷爷乔治一世经常做的事情：

“我准备回汉诺威一段时间。

“一是仔细的看看这份协议，将这些沉痛铭记在心里。

“二是认真考虑大明的领土交换提议，与汉诺威当地的臣民讨论这件事情。

“至于英国的事务，就暂时交给诸位处理了……”

福克斯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意识到国王真的生气了。

国王直接跑路回汉诺威，而且明显要拿着协议不批准。

故意让英国拖着与大明的战争状态。

故意不换回英国的俘虏。

这会让英国上下很难受。

如果是和平时期，没有外部一堆麻烦事儿的时候。

统治集团巴不得国王在外面鬼混，什么日常事务都有他们自己讨论着决定。

但是国家有大事的时候就不行了。

这个时候的欧洲，还没有形成主权在民的普遍认知，国王就是名正言顺的国家的主人。

平民百姓和官员都认可和接受这一点。

关键是其他国家也接受。

国家的重大事务，宣布法律和宣战停战，都需要国王签字。

没有国王签字，本国百姓和外国的君主都不认。

国王跑路的时候，这些事情就办不了。

如果是欧洲的国王被俘虏了，他们不能选择重新立一个，而是花钱把国王给赎回来。

倒是神洲历史上早就有了民本思想的基础。

也就是：民贵君轻，社稷次之。

神洲的皇帝，其实很早就已经是所有国民百姓的皇帝了，而不只是国家所有土地的主人了。

欧洲直到拿破仑才搞出了法兰西人民的皇帝。

这时候的欧洲国家没有放弃国王再立一个的政治基础。

更何况乔治三世是要去自己的汉诺威老家看看，也不是被俘或者叛逃，最多算是巡视。

臣子还没办法直接反对。

但是，现在确实还是君主时代，但也已经到了启蒙时代了。

福克斯当然不会接受国王的威胁：

“陛下，在现在这个关键时刻，如果您执意要去汉诺威休息。

“那就请您在前往汉诺威之前，批准我辞去外务大臣身份。”

福克斯也摆了。

就你国王会跑路？我也会跑路。

福克斯是激进派的代表，他直接辞职不只是他自己辞职。

肯定会拉激进派进入看戏和捣乱状态。

现在英国在战争上全面失败，正是保守派最为困顿的时候，也是需要妥协的时候。

这一届的英国内阁，就是在这种逻辑上，双方妥协组建起来的。

现在你国王都跑路了，可不只是激进派会难受，支持国王的保守派会更难受。

我看他们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搞不好就再来一次革命。

什么叫激进？

保留国王本来就是凑合，不想凑合了那就共和吧！

就算是不共和也得继续限制国王权力！

就是不能让国王任性胡为！

看到国王和福克斯的冲突爆发了，首相罗金汉侯爵也有了暴走的倾向：

“陛下，您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伦敦。

“福克斯阁下，你现在也不能直接辞职。

“现在的大不列颠需要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如果大不列颠爆发内乱，对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处。

“大不列颠的未来，至少在短期内的未来，就是要与大明维持良好的关系。

“避免被欧洲大陆各国再次联合针对。

“进而寻找合适的目标，开拓和建设新的殖民地，向外转移国内的乱民。

“我现在重申一遍，汉诺威与大明交易，对三方都有利。

“现在大不列颠缺钱，陛下如果能够通过汉诺威筹到钱，自然也会更受国民拥戴。

“希望陛下能够冷静的认真考虑这件事情。”

在汉诺威王朝的国王中，乔治三世还是有能力的，现在倒是真的听进去了。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乔治三世挥手说：

“你们都先出去，让我自己好好考虑一下……”

乔治三世与其说是考虑，不如说是冷静，或者说是调解心情。

福克斯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

但是首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如果你们不能接受我的安排，那我现在也直接辞职，你们找别人当首相吧！”

福克斯也闭嘴了。

三个大臣一起退出了国王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