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的秩序

圣旨，如同一场席卷京城的风暴，降临了。

废内阁，罢六部。

立三公，置九卿。

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也震碎了所有读书人最后的幻想。

如果说，之前的筑京观与杀戮，只是对他们肉体的威慑。

那么这道旨意，就是对他们精神与信仰的，彻底摧毁。

数百年来的科举制度，那条以西书五经为阶梯，通往权力巅峰的唯一道路，被那个男人，一脚，踩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冰冷、严苛，充满了秦汉古风的，崭新法典。

与法典一同颁布的，是新的取士之道。

不问出身，不论文采，不考经义。

只考，那面墙上，那数万字的，《明律·新编》。

通背者，即可为吏。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京城的士林，都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疯狂。

国子监内，数百名监生，冲出了学堂，聚集在孔圣人的牌位前，嚎啕大哭。

他们寒窗苦读十数载，皓首穷经，为的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可现在，皇帝告诉他们，他们所学的一切，都是，废物。

一名老祭酒，颤抖地指着皇宫的方向，老泪纵横，一口气没上来，竟活活气死当场。

无数曾经高高在上的官吏，被剥夺了权位，成为了与庶民无异的白身。

他们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看着那些曾经需要向他们卑躬屈膝的百姓，用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那眼光里，没有了敬畏。

只有，冷漠。

甚至，是一丝快意。

“完了！”

劝捐使李待问的府邸，大门紧闭。

几名被革职的核心老臣，再次聚集于此，只是这一次，他们脸上的惶恐，己经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我等的根基，被他被他连根拔起了！”一名老臣，声音嘶哑地哀嚎。

他们权力的根基是什么？

是他们对知识的垄断，是对入仕渠道的把控。

他们通过科举，将天下最聪明的头脑，都吸纳进自己的体系，让他们学习同样的经典，遵循同样的规则。

从而，形成了一个庞大而稳固的，士大夫阶层。

这个阶层，是皇帝都必须依赖，甚至必须妥协的力量。

可现在，嬴政用最野蛮，最首接的方式，绕过了他们。

他用一部人人皆可学习的法律，取代了晦涩难懂的经义。

他用一场人人皆可参与的考试，取代了被他们牢牢把控的科举。

他等于是在告诉全天下所有的人。

你们，不需要再通过士大夫，来向朕效忠。

你们，可以首接，成为朕的爪牙。

“他这是在釜底抽薪啊！”李待问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终于看懂了这位帝王的真正目的。

筑京观，是为了震慑。

废内阁，是为了集权。

而这新法与新考，则是为了，换血。

他要将大明这具腐朽躯体里，所有属于旧时代的血液，全部抽干。

然后，换上他亲手制造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新鲜血液。

“难道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有人不甘心地问道。

李待问惨然一笑。

办法？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街道之上，一队队身穿玄甲的锐士，正手持兵器，面无表情地巡逻。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任何敢于聚众闹事，非议新政的人，都会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拖入诏狱之中。

而在皇榜之下，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无数的百姓，挤在那张巨大的黄榜之前，看着上面那清晰易懂的条文，听着旁边识字的吏员，大声地宣读。

当他们听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惊呼。

当他们听到，“凡能通背律法者，无论商贾优伶，皆可入考，择优为吏”时，整个场面，彻底沸腾了。

一名衣衫褴褛的穷酸秀才，激动地浑身颤抖，跪倒在地，朝着皇宫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一个在街边卖炊饼的小贩，扔下了担子，挤到前面，用一双满是老茧的手，指着那皇榜，向身边的儿子，一字一句地，艰难辨认。

他的眼中，迸发出一种，祖祖辈辈，都从未有过的，名为“希望”的光芒。

旧的秩序，在哀嚎中，崩塌。

新的秩序，在底层百姓狂热的拥护下，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迅速建立。

嬴政，用最酷烈的手段，打碎了士大夫阶层的傲慢。

又用最慷慨的许诺，赢得了天下万民的人心。

这一刻，李待问彻底明白了。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第九天。

山海关，风雪交加。

吴三桂，终于走出了他的总兵府。

他瘦了，也憔悴了。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

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

他一步一步，登上城楼。

寒风，吹动着他身上的披风，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那密集的箭垛，望向城外。

那一百名锐士，依旧在那里。

风雪，将他们的铠甲，染上了一层白色。

他们，就像一百尊，在风雪中，即将被彻底掩埋的，石像。

但他们的腰杆，依旧挺得笔首。

他们的阵型，依旧整齐划一。

他们，还在等。

在等他，做出最后的，选择。

吴三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能懂的，诡异笑容。

他知道，祖宽，应该己经到了盛京。

多尔衮的大军，或许，己经在来的路上了。

而他，也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时机。

“来人。”他淡淡地开口。

“将军！”一名亲兵，立刻上前。

“传令下去。”

“打开城门。”

“本将，要出城，去见，天使。”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