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蓟州布防

“郑凡？”朱由检一惊，赶紧出声，“请进来！”

这个名字他不熟悉，但建奴压境之下，他没跑；建奴出关之后，他能带人去采集滚石檑木，积极备战，就说明至少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

郑凡走进帐中时，还带着一身寒气，虽然只有五十多岁，但面相却极其显老，头发花白，双手粗糙，像是刚从田里回来的老农。

“臣，蓟州兵备道，郑凡，叩见圣上！”郑凡刚一进帐，就往下跪去。

只是还未跪下，就被红着眼眶的朱由检扶住了胳膊。

“辛苦了！”朱由检轻轻拍了拍郑凡的胳膊，“来，正好他们在商议，你也一起来。”

【郑凡，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性刚烈，长于统筹调度，甲申国难，死守通州，自刎殉国，谥‘忠节’；其妻妾亦随其殉节】

等郑凡走近舆图时，陈青正被陈奇瑜问的满头大汗，不知如何作答，幸亏郑凡接过了问题。

“回大人，蓟州城往东四十里黄崖关、往西三十里盘山驿...”

“遵化到蓟州城六十里，适合伏击的地方不多，其中盘山驿往北五里，两山对夹，官道从中而过，是个伏击的好地点!”

“只是城中炸炮不够...只能埋炸药...”

...

许久之后，郑凡才回答完问题，抬头看向陈奇瑜，“大人的意思是，出城野战？”

陈奇瑜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手指向舆图，空出半个身位，“陛下请看！”

“建奴若从喜峰口入关，必先攻破遵化，要不火炮过不来！”

“但遵化不是蓟州这样的大城，王廷臣虽已奉命坚守，但按目前的兵员配置，能坚守五天已是极限...”

陈奇瑜退后两步，跪了下来，重重抱拳，“臣，斗胆，请陛下回京！”

这一刻，无论是谁，纷纷下跪，纷纷抱拳，“臣，斗胆，请陛下回京！”

朱由检看着眼前这群跪下的人，心中酸涩，咬着嘴唇，将他们一一扶起。

“朕在此，军心就在；朕若回，军心就散了；新政刚开，急需时间，朕不能看着新政烂在泥里；此事勿要再议！”

“陛下！”陈奇瑜重重叹了一声，也不再劝，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守城，有内外两线，内线在人心，在城防，在粮草、在火器！”

“陛下

若在，人心便在！明日升龙旗、整备军纪即可！”

陈奇瑜对着朱由检重重抱拳，平静的开口。

“守城之要，守重火器！蓟州城内八门大将军炮，需尽数调至西门内城。射界城外两百步！蓟州守军久疏战阵，炮手需从老兵营中调精壮，连夜操练！”

“第二，在于粮草！五千石粮，只够十五日之需！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大户士绅的粮草，统一征用，敢私藏粮者，以通敌罪论处！战后补偿！”

“第三，在于城防！现有城防需立即加固，没砖木，便拆商铺，拆空屋！战后统一补偿！”

“至于周围所有营堡、驿站的军备物资，也必须搬来！”

朱由检轻轻点着头。

从骨子里，陈奇瑜和卢象昇、孙传庭是同一类人。

无论局势多么糟糕，他们不抱怨，反倒是第一时间想着还能做些什么！

“第四，蓟镇长城沿线，空心敌台数百座，每台可驻兵数十人，本为警戒之用，藏火器粮秣，互为犄角，本为警戒之用！”

“但如今兵员不够，台台分兵等于台台无兵；臣请将各处墩台之兵尽数抽回，集中守城。只留少量关键要隘空心敌台，派少量精兵瞭望即可！”

朱由检两眼开始放光。

他很清楚自己不通军事，但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军事实力是有多拉胯。

“还有吗？”朱由检有些迫不及待。

“内线差不多就是如此布置，至于更具体的，得明天巡过城以后再说。”

“那外线呢？”

陈奇瑜指着舆图，指尖顺着遵化到蓟州的官道开始滑动。

“遵化到蓟州，六十里，三处地点！”

“第一处，石门驿向北五里，两山对夹，官道从中过，长约两里；在两侧山腰埋设炸药，带建奴前锋入谷，先炸他一阵！”

“谷中道路狭窄，炸药一响，马匹受惊，必自相践踏；前锋一乱，便走不快了！”

“第二处，此处，小土坡；此处地形开阔，无遮无拦，建奴必选此处扎营；一队小股骑兵夜袭即可；打完就跑，绝不恋战；先耗一耗他们的士气！”

“第三处，蓟州城西三里石桥，迎恩桥；建奴过桥时引爆；桥一断，建奴骑兵过不了河；无论是绕道涉水、还是搭建木桥；都能将他们拖上一拖！”

“还有吗？”看着陈奇瑜讲完，

朱由检的眼神再次发起亮来。

“外线防御，不求杀伤，只求迟滞建奴，为勤王兵马争取时间！其余的，臣需实地考察...”

“嗯，准了！”朱由检语气欣喜起来，“陈奇瑜听旨！”

“命陈奇瑜为蓟州前线第一指挥使！城内所有文武官员、守军、民壮，皆受你节制。敢有不从者，以违抗军令论处！”

“臣，领旨！”陈奇瑜重重抱拳，双眼通红。

时隔多年，他再一次领军作战，而这一次的对手，不再是他可怜的农民军，而是建奴！

“郑凡，明日升龙旗，告诉蓟州所有人，天子与蓟州共存亡！”

郑凡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朱由检，最终还是双手抱拳，重重躬身，声音颤抖着。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城在人在，城失人亡！”

——

正月十六，子时，喀喇沁部营区外五里，一处丘陵上。

曹变蛟靠在一棵大树上，嘴里咬着一截枯草。

他前日子时出发，到了此处，正好两日两夜。

远处的月光下，喀喇沁部灰白色的营帐铺满草原，密密麻麻，两三千户。

他麾下的夜不归和王廷臣调来的向导，早已把面前这个部落的底都摸清了。

此时的喀喇沁部，早已不是他认知里的那个朵颜卫，反而被建奴分成了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最早归属的贵族属民，被直接划入了满洲八旗，成为了‘旗鼓佐领’，驻地在盛京周边；

第二部分是最小的一部分，散乱的住在张家口以北的坝上草原，是明朝和建奴的军事缓冲区；

第三部分，被编入了蒙古八旗，并设立了两个‘蒙古固山’，约有四五千户，青壮年一万五千余人。

这部分，是人数最多的，也是建奴每次南下时的先锋队！

而此刻曹变蛟所埋伏的位置，便是这两个‘蒙古固山’其中的一个，另一处，离此地往北四十里，短时间内赶不过来。

“侯爷，还不动手吗？”李定国坐在曹变蛟身边，轻声问着，“夜不归说今日午时约有四千骑已经出发，此时他们营内正空虚。”

“不急，等寅时。那时他们睡的正熟...”

就在同一刻，三百里外的锦州城外，祖大寿抿了口水囊中的冷酒，声音轻微，“不急，等寅时。那时他们睡的正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