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第一场雪，摘柿子

村民们不满声很快传了出来。

“衙门派来的？咱们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呢？派来跟我们抢粮食吗？”

“可别往我们附近安置，别到时候给我们传上疫病，要倒大霉的。”

“全家老小刚抢了点粮食，这衙门还管不管老百姓们死活啊！”

……

一群人边走边埋怨个不停。

以前也有安置灾民，可也是大家伙凑粮食。

那时候大家日子好过也就罢了。

可今年他们也遭了灾，自己况且不够吃，还要去接济别人？

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

可这声音在看到这一家逃荒人的时候戛然而止，眼神也随之震惊起来。

还带着一丝同情和无力。

陈大河后面的妇人眼神里面全是彷徨和无措。

她破烂不堪的袄子早就看不出颜色了，单薄的根本抵挡不了风寒。

尤其是裤管被磨破露出了里面青紫流血的皮肤，没有鞋子只有血肉模糊的双脚。

整个身子冻的发颤，只能靠着手里的木棍支撑着。

旁边十几岁的少年身形瘦的脱了形，衣服单薄的透光，身体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痕、皲裂。

冷风灌进他的身体冻的他打了个哆嗦，手背除去冻疮全是青紫。

即使如此脊背依然挺的直直的，不曾弯曲。

少年手里的七八岁的小女孩紧紧的贴着阿哥的胳膊，羞怯害怕的不敢看人群。

她比母子俩都好一点。

虽然身上脏兮兮头发也乱糟糟的，可是棉衣是厚的，鞋子也是完好无损的。

这一幕冲击着村民的心灵，大家由埋怨变成了无奈和叹息。

“各位乡亲们，此次边关战乱加上雪灾，流民四散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这次按村安置流民，这是官命。”

“我们村子安排的是北朔宋家村的宋立家。”

陈大河指了指少年，大家便知道了他叫宋立。

也知道了虽然才十几岁的他已经成了家里的户主。

他的爹怕是已经没了。

果然，

陈大河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宋立的父亲是戍边的战士，已经战死沙场了……他……”

他哽咽了一下，喉咙发紧让他说不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

“这次安置是三个月，这三个月每家捐出半升杂粮，剩下的由官府补贴。”

陈大河指着村民的一处房子，“宋立，你们暂时就住在村西头，那房子完好，漏风的地方我安排人给你修补，但是柴火你可要自己去砍，不然这冬天不好过。”

宋立拱手：“多谢，陈里长。”

“不过，你们可要记得你们是不能乱跑的，切不可私自去村民家里，有啥事来我这喊我就行了。”

……

陈大河带着一家人离开，村民们面面相觑，一脸的无奈和难过。

“造孽啊，你瞧那小闺女瘦成一把骨头了，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徐巧云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刚才我也是嘴快了，说什么倒大霉，唉！”

李艳擦了把眼泪，“当娘的也不容易，你瞧那腿还是腿吗？我回头给她拿些药膏吧，这么下去怕是要感染。”

“罢了，都是可怜人，熬过了这个冬天就好了，”小翠娘牵着小翠回家了，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偷偷抹了一把泪。

人群散开，江洛洛一家人也回到了家里，院落里面安静了下来。

刚才的一幕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小满抱着赵秀兰眼底闪着泪花，似乎不明白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凄惨的人。

比当年的她还要可怜。

沈二福坐在板凳上不断的摩挲着手里的锄头。

沈四喜回到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手里攥紧了书本。

沈圆妮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的抚摸着自己的匕首，方才打猎回来的兴奋被刚才的一家三口给冲散了。

就连墩子趴在脚边时不时的抬眼看一眼沈圆妮的神情。

“娘，陈里长说每家捐半升杂粮，咱们家多给点如何？”沈有财不喜欢这样沉闷的气氛，连忙打破了这气氛。

江洛洛点头，“行，一会儿就让桂英送去。”

有了村民的照顾，宋家人算是彻底

住了下来。

陈里长带着村里的青年修了房子漏洞的地方。

虽然没有火炕，但是冬天不至于挨冻了。

各家各户也送了粮食，不至于饿死了。

宋立也是个能顶起来家的男子汉，虽然身上的伤痕还没彻底好，但是每日都会山上打柴。

只是偶尔会遇到沈圆妮练射箭，拳脚，他也会远远的看一眼，但是从不接近。

日子一晃而过，终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

午后的天骤然变的暗淡起来，一阵狂风卷过，片刻后细碎的雪片骤然倾泻而下，转瞬就变成了漫天大雪。

江洛洛刚看到了一棵火红的柿子树，转眼身上就飘满了雪花。

沈圆妮惊喜的跳了起来，“娘！下雪了！”

墩子高兴的在地上打滚，滚了一身的雪花，起身后四只爪子不断刨着雪，时不时的叫唤两声，吐出白气。

憨态十足。

“圆妮，别玩了，好不容易看到了柿子，快些摘了回家。”

江洛洛催促起来，沈圆妮一个纵身就跳上了大树，手脚并用爬到了大树的顶端。

墩子看到后兴奋，蹄子一蹬也上去了。

“娘！接着！”

橙红色的柿子被扔了下来，江洛洛一个接一个的接住放在背篓里面，整整齐齐的码在一起。

再抬头看到沈圆妮的笑容，她惊觉自己的闺女原先圆鼓鼓的脸颊已经有了轮廓，脖子不再粗壮。

只是身子被包裹太厚重根本就没发现。

细细想来，她是在墩子来了以后才开始快速瘦下去的。

除去每日锻炼，她每日都会把自己的吃食分给墩子。

一扭头，发现果然正确。

墩子又敦实了不少。

“差不多了，咱们快回去吧，一会让四喜给每家送些柿子，”江洛洛一边交代一边招呼沈圆妮下来。

沈圆妮和墩子齐齐跳下，她拍了拍手，笑的谄媚，“娘，我一会去给宋立家送柿子。”

江洛洛：“……”

怎么回事？沈圆妮这是什么表情？啥时候跟宋立那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