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总不能逼你去死

同章敏珍她们玩了半晌，快到晌午饭时几人才回去。

周本全热了昨晚的剩菜，吃过歇了一会午觉，文荷过来找穗香出去踢毽子。

云希知晓杨秋梨不好意思登门，把她叫了出来一块玩，没说太多正格的话，就一道踢毽子，说说笑笑。

东头章敏珍她们不再搭理周秋玲，周秋玲只得跟西头几个姑娘玩，这几个姑娘家境都是一般，没有银镯新衣裳，对她不免心中羡慕。

周秋玲虽打心底看不上几人，但还蛮享受这种高人一等的滋味，面上待她们倒也热络。

这些日子亲娘林巧云没少给她讲道理，她知晓不能太过骄傲得意，便没故意多显摆，瞧着比以往“平易近人”，在姑娘堆里风评都比先前好上一些。

看见云希、瑞香跟杨秋梨站在一块玩，虽心中不喜，但也不曾多说什么。

她是没说，满杏却说了。

撇嘴说杨秋梨晦气，云希二人竟不嫌弃，也不怕被克。

若换以往周秋玲定要跟着嘲讽两句，这回却道：“管她呢，又不关咱的事，就是克也克不到咱头上。”

满杏又道：“你姑母和离定也是被她克的。”

“彩霞姑也和离了，你们三家只剩瑞香她姑，不知道她会不会也会和离，就这瑞香还敢跟杨秋梨玩，也真是胆大心大。”

另有个姑娘以前跟瑞香起过争执，同是对她不喜，接话道：“她不是胆大，是蠢的厉害，事事听她那继妹云希的，被人家死死拿捏住，就这还当人家娘是亲娘呢。”

满杏被云希嘲讽过，心里还在记恨，讥讽道：“云希跟她娘一样，心眼子多着呢，就是拿瑞香当猴耍，她都不知道。”

“她娘头上那根银簪子真好看，得值二两银子吧？本全叔也真是舍得。”

“人家会哄男人。”

满杏虽嘴上嫌弃，心里却是羡慕的紧，快要说亲的小姑娘，心里想着嫁人之事，恨不得去取取经，学上一些，这以后还不是轻易拿捏自家男人。

都是在外面玩，云希瞧见周秋玲她们频频望过来，知晓定是在说自个的闲话，料也是跟杨秋梨有关，却半点不在意。

她愿意跟谁玩就跟谁玩，根本不在意别人如何说。

瑞香皱眉不快，“她们肯定没说什么好话，真是一群长舌的丫头。”

杨秋梨便有些难为情，心里过意不去，都是因为她站在这，才害得云希和瑞香被人说。

看出她的心思，云希朝她笑了笑，“别管她们，咱玩咱的。”

瑞香则道：“她们越是看不惯，咱偏偏一起玩，气死她们才好。”

听着两人暖心之语，杨秋梨重新露出笑来。

几人玩到快天黑才散伙，隔天年初二，云希随赵素芬回外婆家。

这回又是范长义赶着牛车去的，范大成忍不住念叨了两句，说该出些车资才是，雇别人的车要花钱，自家的是不是也得意思意思。

周本全向来大方，待亲戚更该大方，怎么反还抠门起来了？

又说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这还只是姑侄，更得算。

话音落地就被徐腊枝一顿骂，“你还知道咱两家是亲戚呢？这话你也能说的出口？叫人听见都要笑掉大牙。”

“跟上辈子没见过银子似的，人都掉到钱眼里去了，什么都要算计一遍。”

大过年的范大成不想跟她吵，只白了徐腊枝一眼，“我怎么瞧着，你越来越看我不顺眼了？”

徐腊枝冷哼一声，“你才看出来啊，我都当你，”

想到过年说眼瞎不合适，她住了口，但那意思却是已经很明显。

范大成就有些生气，“你是什么意思？”

徐腊枝还要收拾回娘家，懒得跟他多拌嘴，“我没什么意思。”

范大成还在生气，不想就这么翻篇，“没意思你这般嫌弃我？”

徐腊枝反问：“我哪里嫌弃你了？”

范大成气呼呼说：“你看我不顺眼。”

徐腊枝斜他一眼，“谁让你尽做让人瞧着不顺眼的事？这怎么能怪我？”

范大成理直气壮道：“这怎么不怪你？我算计是图啥，不都是为家里人。”

这话一出，徐腊枝忍不住要和他掰扯：“你每回都这样说，为家里人好，是不是得先家里人愿意？你让本全出车钱，就算他肯出，春莲好意思接吗？”

“人素芬待春莲和长义多好啊，没少送吃的给咱吧？只用咱家两回牛车，你就说这话，叫人听着不心寒？换你还乐意来往吗？”

“尽做些得罪人的事，我要是不多劝着你、拦着你，整个村的人都叫你得罪光了，咱还有什么脸在这村里待？”

争不过她，范大成悻悻道：“我也不过就说两句，又没真的去跟他要钱。”

徐腊枝道：“你真去要，咱这亲戚也算是做到头了。”

“本全大度，不会多计较。”

“人家不计较，你就去说了？”

“我也没去说啊。”

“等你说就晚了呀，我不拦着，你下回是不是还要提，这要叫春莲听见，你说她会咋想？”

范大成不服气，“她能咋想？她还去跟她姑说去呀？这不是卖我的赖。”

徐腊枝语带嘲讽：“你还知道自己做的事赖啊。”

范大成生气，却又无奈，着实吵不过徐腊枝。

念叨道：“这怎么到老了老了，嘴皮子利了起来？”

徐腊枝忍不住又还嘴，“这还不都是被你逼的。”

范大成气顿，不再作声。

知晓闺女要回来，吴氏谁都没留，娘俩一起说话时，她话里话外还是想劝周桂菊改嫁。

“你看这过年你们娘俩都没个去处，不能总这样下去啊，这以后招弟嫁出去怎么回娘家？”

“就算你能找个活计、赁间屋，招弟又怎么会放心留你孤零零一个人？她成天记挂你，这日子又能过好吗？”

“你就算是为让她放心，是不是身边也得有个人，至少出了什么事能有人知晓、能来给报个信。”

她拿招弟说事，周桂菊没法辩驳，叹气没作声。

招弟壮着胆子开口：“那我不嫁人不就行了。”

吴氏眉头皱起，“这像什么话？哪有闺女不嫁人的？”

说完冲周桂菊道：“听听这话，你当娘的听着心里舒坦吗？真害得招弟一辈子不嫁人，只为伺候你，你岂不是把她给害惨了。”

周桂菊言道：“我没这样想。”

怕再连累娘被说，招弟不敢再开口，只在心里想，她是真的不想嫁人。

万一遇到亲爹那样的人，那才叫一个惨呢。

周桂菊已决定不再嫁

人，任吴氏如何说愣就是不肯松口。

眼见吴氏要动怒，她便劝道：“娘身子不好，还是莫多操心我这事，我就是一个人也会把日子过好。”

虽说大过年的叹气不好，但吴氏忍不住要叹，“唉，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怎么能不操心？”

周桂菊听着心里自责，可却丝毫没有因此就改变主意。

“嫁人不过就是图有口饭，我自己有手有脚能挣。”

“你朝哪去挣？”

“只要我肯干，肯定就有活干，开春可以帮人缫丝，甚至可以赁间屋养蚕，虽说辛苦些，但总比在许家的日子要好过吧。”

“招弟还能搭把手，我们娘俩不会连一口饭都挣不来。”

周桂菊原是随口一说，说完却觉养蚕之事当真能做得。

先前在许家，许老三挣的钱不交给她，地里的收成又被许婆子攥着，她没钱花，是曾养过一阵蚕的。

可以说她并不算是新手，该要注意的都知晓。

养蚕就是找桑叶麻烦，另还要起夜照看，娘俩不用干地里活，只专干这一项，是完全能忙的过来。

虽说养蚕是辛苦，得没日没夜的干，但挣的可真不少，春秋两季养上几茬，挣的钱足够娘俩过日子用了。

要是勤快些，不怕苦多养几茬，还能替招弟攒些嫁妆钱呢。

吴氏见没劝住，反倒说起养蚕之事，满是无奈。

周桂菊这会子心里只剩养蚕之事，一下子想到挣钱的营生，心里更加有底气，就觉整个人瞬间就安定、踏实起来。

拒绝起来也更坚定。

“反正无论如何我得先试一试，真要不成挣不到一口饭，快要饿死了，再提嫁人的事，到那时我绝不会有个不字，任娘安排。”

吴氏看她样子，就知劝不动了，无奈只得放弃。

“你就折腾吧，折腾累了再嫁人，到那时你就知道我是为你好了。”

“娘心疼我，我是知晓的，娘想让我嫁人，无非是不想看我吃苦，只要我把日子过好，娘不就可以放心了？”

周桂菊知晓吴氏要面子，催着她嫁人，还有最重要的一层是怕人说闲话。

于是将心底话道来。

“我在许家过的是生不如死，如果再来一回，娘，我真的承受不住啊。”

“真到那时，我定要不孝，先你而去了，可招弟怎么办？谁来护着她、疼她？”

“娘，我求你了，别再逼我了，我是真的不想再嫁人。”

“我也知道，如果我不嫁，过的不好，村里定会有闲话，是我不孝，害得娘被人笑话。”

“我尽力把日子过好不行吗？也让他们看看，不靠男人我也能活。”

吴氏心思全被戳透，她并没有不承认，“你娘要强了大半辈子，临了却是被人看轻，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但她又并非半点不疼闺女。

听到这席话，实话说心都快要碎了，心里难受的厉害，都跟快犯病似的。

好一会才长舒一口气。

“罢了，我当娘的总不能逼你去死啊，你愿意养蚕就养吧，家里这还有间空屋子，你也不用去外头赁房，还能省两个钱。”

“又是在我跟前，不担心被人欺负了去。”

周桂菊鼻头一酸，险要落泪，硬生生是给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