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开口就没给皇帝任何台阶

呼！

白菊花压力更大，觉得连呼吸都极其艰难，用尽平生力气定了定神，这才咬着牙慢慢跪倒，先磕了个头，然后颤声说道：

“民女……白菊花，拜见圣上！”

她是刘三七的女儿，本名刘萍，但既然已经被韩飞花钱买回家，重新赐名，那么白菊花就是她的终身名字，不可再用原来的那个。

嗯？

朱元璋惊奇了一下。

这什么鬼名字，认真的吗，听着怎么不像人名。

这个韩飞不正常，他看上的女人，也不正常！

“陛下。”白菊花的声线发颤，努力维持住平稳，继续慢慢说道：“民女本来许了万家，约定今年年底完婚。”

“未成婚的夫婿万有粮，家里也是贫穷，尤其是他父亲被征调去北伐，家里少了劳力，就更加艰难。”

“父亲在战争里死了，按照朝廷规定，是可以按月拿抚恤的银子，数额虽然不多，也够一家人度日。”

“但是……”

白菊花一指韩飞身边带着枷锁的吴狄，愤怒道：“这个知府大人，故意克扣抚恤钱粮，一连几个月，都拿不到钱。”

“万有粮去衙门讨要，反而被打了一顿板子，打掉了半条命，就在刚才……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

虽然白菊花说得很慢，逻辑上也未必十分清晰，但朱元璋已经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

韩飞一推身边的吴狄，将这个圆滚滚的胖大身躯，直接推得踉跄几步，到了皇帝跟前，忙不迭地跪倒在地，差点摔成滚地葫芦，拼命摇头道：

“陛下明鉴！绝无此事！都是误会……只是误会啊！”

呼！

跟着韩飞一同前来的老百姓，早就惊呆了。

他们甚至不去关心吴狄的狡辩，只是看着前方的尽头，韩飞那道单薄而孤独的背影，此刻显得如此高大，宛若神明。

韩大人面对的，可是皇帝啊！

之前听说，这位韩大人在金銮殿上，也曾经为了百姓的利益，据理力争，好几次都让堂堂圣上下不来台。

光是天牢，就被打进去两次！

可这都是民间的口口相传，谁也说不好，其中有多少以讹传讹的成分。

怎么可能呢？

就算韩大人真的是心系百姓，为百姓发声，但他归根到底也只是个臣子，还是品阶不高的普通官员。

敢跟皇帝过不去？

不要命了么！

可是现在，所有人亲眼见证！

何止是过不去啊……简直一开口就没给皇帝任何台阶，语调轻蔑，咄咄逼人，每一句话都像是跟自家九族有深仇大恨似的。

大明的皇帝，这么好说话的吗？

原本对于这些老百姓而言，不管谁当皇帝，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反正见都见不到，他们能见到的，只是地里的庄稼，是家里的米粮。

但现在看来，这个大明，跟之前的大元，好像还真的不一样。

韩大人固然是青天大老爷，但皇帝陛下居然真的愿意出来听咱们这些穷苦百姓说话，这本身就是亘古未有的稀罕事儿。

朱元璋放下了手中的那本大诰，目光落在白菊花身上，没去理会韩飞的挑衅作死。

侵吞抚恤钱粮？

那的确该死！

朱元璋从贫民家里走出来，当过乞丐，做过和尚，但在当皇帝之前，南征北战数十年，最熟悉的自然还是军旅生涯。

当兵的，脑袋拴在裤腰带上打仗，今天好端端的一起喝酒，明天说不定就在战场上被砍了脑袋。

最在意的是什么？

当然是自己死后，家人最起码能有个基本的保障，不至于沦落街头，冻饿而死。

因为淋过雨，所以朱元璋就想要给别人撑伞。

大明虽然已经建立，但是北元残余势力还蠢蠢欲动，南方更是有许多地区尚未完全纳入大明的版图。

要打的仗，还很多。

蓝玉主持的一场北伐刚刚结束，过不久可能大军又要开拔，去平定南方地区的小股叛乱。

打仗，就不可能不死人。

朱元璋从底层爬上来，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最知道当兵的心中所想，所以给所有死在战场上的士兵，定的抚恤银子，标准并不低。

死在战场上，那么家人每个月都能领到一笔钱粮，足够一家人过活。

这个钱，敢私吞？

朱元璋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这次不是对着韩飞，而

是对着匍匐在脚边，拼命磕头的那个应天知府。

“陛下明鉴！不要听那韩飞胡言乱语！”

吴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更加磕头如捣蒜，矢口否认，否则今天这条命必定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你是说，并无此事？”朱元璋居高临下地俯瞰吴狄，的确不能凭韩飞一面之词，就妄杀三品知府。

“绝无此事！”

吴狄知道性命攸关，深吸一口气，飞快说道：“本案，微臣已经调查得清清楚楚，是那个万有粮，在赌场里输光了钱，不敢回家说，才编了这个谎言！”

“后来，他喝多了酒，脑子不清楚了，竟然把自己撒的谎当了真，跑到我知府衙门来滋扰生事。”

“按照大明律，微臣才打了他三十板子。”

“至于后来死了，那是因为他自己身子弱，并不是微臣打的……”

轰！

人群迅速鼓噪起来。

这番说辞，跟之前知府衙门里的敷衍，一般无二。

吴狄这厮，到了皇帝面前，竟然还敢睁眼说瞎话，就不怕遭雷劈么！

“陛下！”

吴狄也是狡猾，虽然生死悬于一线，但依然清晰地感觉到情况不妙，连忙咬牙解释道：

“韩飞这厮，最善蛊惑民心，这些刁……这些老百姓，都听了他的那些鬼话，这才对微臣误会越来越深。陛下明鉴，此人收买民心，其心可诛啊！”

呵……

到这份上了，还打算狡辯？

幼稚！

之前在知府衙门，你是至高无上的父母官，凭借权势压迫，自然能够颠倒黑白。

现在？

皇帝面前，你算个屁啊！

失去掌控力，那么你那些谎言和设计，全都是漏洞百出，不堪一击。

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事情水落石出。

不过不急……

为了顺利回老家，这次一定得卖卖力气，不能让老朱再对自己有侥幸心理。

“老朱，你看看，她是谁？”

韩飞回头，将地上的白菊花拉起来，站在自己身边，然后遥遥喝问。

？

朱元璋愣了。

谁？

我应该认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