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朱元璋犹豫了

来了！

老朱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韩飞很高兴，甚至还挺了挺胸膛，心想自己果然已经是一个成熟的穿越者了，这次回老家的速度相当快。

运气不错。

倘若不是赶上洪武分封这件大事，说不定就没那么容易找到这么好的被怨杀的契机。

唔，这次，能结算多少钱？

洪武分封，对后世影响极大！

尤其是朱棣靖难之后，因为众所周知的理由，将“皇明祖训”奉为圭臬，相当于是彻底放大了洪武分封的影响。

这样一来，甚至有很多后世的史学家认为，洪武分封埋下的祸根，乃是导致大明中后期迅速崩溃，走向灭亡的重要因素。

自己因这件事而被杀，奖励必定极为丰厚！

小目标是稳的，但具体几个小目标，尚不得而知。

总之，这是要发啊！

韩飞在笑。

朱元璋目光本就没离开这个狂人，这会儿见他死到临头，却露出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不禁微微皱眉。

但是不重要了！

就当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吧，任凭你今日怎么装神弄鬼，也抵不过你欺君罔上的大罪！

“来人呐！将这胆大妄为的狂徒……”朱元璋的声音平静，在宽阔的金銮殿内回荡。

杀了这厮，便先退朝，至于分封诸王的事情，过了今日，自有李善长、刘伯温等善于谋断的臣子，为自己细细筹谋。

诶！

不对！

电光石火间，朱元璋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奇异的念头！

自己在考虑诸子分封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的确是只想着给子孙后代留些福荫，来彰显老祖宗的眷顾。

平心而论，他身为大明皇帝，就算不能做到真的“爱民如子”，但毕竟也是出身毫末，吃过苦，挨过饿。

平常跟皇子臣下，也经常把“咱当年也是老百姓”，挂在嘴边上。

制定分封制度的初衷，绝不是把天下百姓弃之不顾，只考虑朱家一姓的荣华。

刚才经过韩飞的推算，才把这个恐怖的隐患揪了出来。

充当万千皇子的圣旨碎片，现在还铺在金銮殿上。

可是！

难道偌大的大明朝，那么多平日里智计如海，算无遗策的股肱之臣，竟没有一个人比得上韩飞？

这个莫大的隐患，时至今日，才被一个区区七品的年轻御史，看得透彻明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人之力，有时而穷，况且自己身为皇帝，日理万机，偶尔出现了知见障，没能远见万里，那并不奇怪。

可是李善长呢？刘伯温呢？

朱元璋口中继续着对韩飞的命运宣判，目光却不自禁地掠向那位大明诚意伯，号称当世诸葛亮的刘基刘伯温。

此刻，刘伯温跟其他朝廷重臣一样，跪在地上，恳请皇帝斩杀韩飞，以正国法。

但朱元璋看着这道微微单薄的身影，内心古怪的念头却愈发强盛，挥之不去。

有没有一种可能！

分封诸王的弊端隐患，早就有人看出来了！

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一念及此，朱元璋忽然顿住声音，神色奇特。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

今日在朝堂上，宣布诸子分封的大事，看似随意，实际上早就为此筹谋了很久。

早在大明建立之前，注定已经要成为天下共主的朱元璋，就已经琢磨着给子孙后代留下一条永远吃穿不愁的光明大道。

挨过饿，就不让后代再挨饿。

吃过苦，就让子子孙孙永远不会吃苦。

为此，他绞尽脑汁，在日理万机的工作强度下，还特意抽时间制定规则，划定封地。

这个过程并不短。

别说李善长这样的文官之首，就算是六部副职，但凡对朝政有基本的敏感，也都知道今日分封之事。

可是！

直到韩飞站出来之前，却从没有任何一个人，跟咱说过，这里面埋着巨大的坑！！

一时间，朱元璋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淡淡的悲凉。

这，就是皇帝的孤独么？

登基三年，朱元璋仿佛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专属于帝王的，那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孤独感。

他想到一路上并肩作战的徐达，多少次同生共死，同塌而眠。

可是现在，哪怕是私下的场

合，他若是叫一声“天德兄”，徐达必定要露出诚惶诚恐的表情，忙不迭下跪请罪……

回不去了。

如今，早已经回不去了。

咱现在已经是皇帝！

但要从臣子口中，听到他们内心深处，真正的心里话，却越来越难！

甚至，明明看到咱的错误，却因为不敢得罪，而缄口不言，宁可看到巨大的隐患被埋下，未来对这个大明朝，对天下百姓，造成不可估算的，无法挽回的破坏。

唉！！

诶？陛下怎么了？

朱元璋想到其中关窍，忽然停了说话，令殿上的文武百官，个个大惑不解。

原本作势欲扑，即将上前按住韩飞的金殿侍卫，也硬生生止住身形，差点闪到了腰。

怎么回事？

圣上话说了一半，怎么停了？

莫非，是被这个姓韩的疯子，气得太厉害了？

金銮殿上，陷入令人不安的寂静之中。

原本都已经准备引颈就戮的韩飞，笑容也僵在脸上。

这？

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这对吗！

老朱啊，你可是被誉为朱光头，难道都被我骂成这样了，还能忍？

不要啊！

你倒是杀啊！

实在不行，我再给你加点料！

韩飞没料到这猝不及防的变化，临时组织老朱的黑料，但一时间也没找到什么特别有力的，能让对方一听就杀人的那种。

朱元璋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目光环视，失望地扫过众位寄以厚望的朝廷重臣。

这些人，都是咱的左膀右臂，是大明的中流砥柱，股肱之臣。

但今日咱才知道，为了讨好咱，他们连实话都不敢说了！

的确，实话伤人。

朱元璋目光重新落回韩飞身上，想起他刚才那些大逆不道的诛心之言，的确是很不顺耳，狂妄至极。

但相比这些不敢作声，宁可让大明陷入危险的废物，韩飞的另类，一下子就显得弥足珍贵。

要杀掉这唯一一个敢说出真相，替大明挽回一场莫大危机的年轻御史么？

朱元璋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