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矫诏又何妨？

空、空白文书？

丁德胜整个人就像被雷打了一样，彻底呆住了。

不！

不可能的！

他马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颤抖着嘴唇，说道：“空白文书，却已经提前用了府衙的大印？这……这还得了？”

韩飞笑而不语。

事情的发展，总要经过一个过程。

空印案彻底爆发并被朱元璋得知，从而大开杀戒，历史记载，是在洪武九年。

现在才只是洪武三年。

大约在现在这个时间点，无数地方官，虽然已经深受其害，大多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守着朝廷的法度，不敢有半点行差踏错。

要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不胜其扰，才逐渐放开手脚，最终形成只瞒着皇帝一个人的惯例。

“小、小人这就告辞了，不敢打扰了大人清净……”丁德胜的表情一片挣扎，仿佛眼前被打开一条光明大道，却盘踞着一头能够将整个临洮府彻底吞噬的洪荒猛兽。

路是好路，却有万劫不复的凶险！

“老丁啊，你可知道，皇帝是不能错的？”韩飞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丁德胜居然如此谨慎，韩飞也不着急，决定直接矫诏！

多大个事儿啊，横竖不就是个死么。

那正是我需要的！

若是引爆空印案，自己死在这件事上，也绝对可以被规则认为是“冤杀”！

限于大明的交通条件，以及朝廷定下的红线规矩，倘若不用“空印”的法子，其实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难题！

严格遵守，只会让地方财政、民生等重要关窍，一齐崩溃！

其实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朱元璋未必没意识到这一点，但他只是太在意权力的集中和掌控，无法容忍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这样的事罢了。

因为空印案而冤死的大小官员，数量惊人！

既然能确保自己是被冤杀，那就稳了，矫诏又何妨？

嗯？

丁德胜顿住脚步，愣愣地望着这位年轻的大人，脑筋飞快地转动，却一时也没理出一个头绪来。

什么叫“皇帝是不能错的”？

难道……

啊，对了！

韩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说，皇帝已经看到了咱们这些底层小吏的辛苦，考虑到临洮府这样的地方，距离京城数千里之遥，倘若账目有什么差池错漏，一来一回，便至少要一年的光景！

所以，韩大人刚才提出的那个，足以惊世骇俗的“空白文书先盖印”，正是皇帝本人的意思？

但！

皇帝不可能带头破坏自己制定的朝廷法度，所以才假借这位神秘的韩大人，来对我们这些底层胥吏，面授机宜。

有可能啊！很有可能！

比如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皇子分封事件，就有很多人言之凿凿，说他韩飞一个区区七品官，哪有资格参与讨论此事？

任何一位皇子，吹口气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这事儿，根本就是皇帝自己的想法，只是皇帝不愿影响了父子亲情，才让韩飞来做这个代言者。

还有，关于官员薪俸的事，也同样是皇帝的授意，韩飞只是皇帝意志的表达者。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一瞬间，满面风霜的丁德胜，竟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三年了！

从大明建立以来，他作为临洮府派遣的典吏，专门负责到京城来公办。

三千多里的路程，他跑得腿都要断了。

就在去年，因为一个账目错了点细节，不得不返回重新用印，心急火燎之下，快马加鞭，又狠狠摔了一下，躺在床上大半个月，差点就丢了这条老命。

倘若韩大人说的是真的，那以后……就都好了！

丁德胜激动万分，浑身微微颤抖，睁开浑浊的老眼，不可置信地望向韩飞。

“放心吧，老丁。”韩飞毫不犹豫，再次给他喂下一颗惠而不费的定心丸，微笑道：“皇帝起于寒微，最是懂得民生疾苦。如今皇恩浩荡，自然不会为难底层。”

“以后，进京办事，随身多带着几分空白文书，倘若账目上有什么错漏差池，就在空白文书上修改誊抄一遍，再交由户部或是吏部审批，省却了数千里跋涉之苦。”

扑通！

丁德胜再也按捺不住，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对着韩飞，也是对着那位体恤下情的人间帝王，三拜九叩，磕头磕得格外虔诚。

这可

真是解决大问题了！

就凭这一点，今天给韩大人送多少银子，都是值了！

要知道，文书审批上出了岔子，那可绝不是累死他丁德胜这么简单。

倘若误了时限，整个临洮府都担不起干系，闹得不好，知府大人都要掉脑袋的！

至于中间的困难，当然是你们自己办事不细致导致的，难道还能怪到朝廷？

知府大人都扛不住的罪过，他丁德胜的身家性命，全家老小，都填进去也难以相抵。

现在好了！

现在好了！！

丁德胜留下那些“土特产”，千恩万谢地拜别韩飞，只觉得生平送钱，这是送得最畅快的一次。

钱晋早看呆了！

他呆呆地看着丁德胜昂首阔步离开的背影，好半晌才转过身来，呼吸急促地望着韩飞，狠狠咽了口唾沫，终于还是按捺不住，颤声问道：

“大、大人……这空白文书先用印的法子，真是当今圣上的意思？”

“不然呢？难道我还敢矫诏不成？”韩飞神秘一笑，直接大包大揽，把事情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然等自己一死遁走，坑了这可怜巴巴的老钱。

给钱晋也喂了颗定心丸，韩飞俯下身子，打开那箱来自临洮府的“土特产”，顿时被一片亮灿灿的银光，险些晃花了眼。

嚯！

这得是多少？

韩飞瞳孔微缩，伸手抓起一锭大银，掂了掂，至少也有十两份量。

就这一锭银元宝，至少也抵得上自己两三年的薪俸！

这，还是涨薪之后的！

果然，还是贪污来钱快啊！

嗯，按照老朱自己定的标准，六十两银子，就要剥皮植草。

那么这整整一箱子的数目，应该差不多够死一户口本了。

稳了啊！

临洮府只是第一家！

消息传开之后，来这里走动的，只会越来越多，谁出手都不敢寒酸了。

这样算下来……

回家的路，可就彻底通畅了啊。

这样人多口杂的局面下，消息根本就别想掩盖，不出三天就得传到老朱耳朵里。

这明白无误的矫诏！

老朱，还不杀吗？